有时是一支簪子,有时是一包玩偶,有时是小镇另一头店家的点心。

顾况只当程遥青身体渐渐痊愈,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他响应得颇为积极,跑东跑西,每日日暮,都献宝似的将程遥青需要的物品捧出来。颇有点搏美人一笑的意思。

闲暇时候,程遥青就指点莫蕊武功。

莫蕊练功勤勉,更兼得与程遥青师出同一派系,接受起知识来更为顺畅。没过几天,她的刀法就小有所成,一柄弯月刀舞起来如皓月般明亮,锋利而危险。

但是,对于程遥青来说,梦魇之症却越加严重。

在白天,她既要指导莫蕊练功,又要趁顾况不在时补觉。而晚上与顾况同床共枕时,她却不得不放缓呼吸,假装入眠,装作一幅喝了药便再也没有梦的状态。

昼夜颠倒的作息让她极为痛苦。程遥青感觉自己把自己推入了一个极为困难的境地。

幸好杜大夫守口如瓶,并未将她偷偷倒掉中药的事情泄露半字。程遥青虽然独木难支,但是还是能够勉力隐瞒着这个秘密。

过了几天,当莫蕊再一次出现在程遥青面前的时候,她背上已经背起了行囊。

一开门看见程遥青的脸,她便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姐姐,多谢教诲,三春之恩,没齿难忘。”

莫蕊言辞诚恳,令人难以拒绝。

程遥青忙把她扶起来。莫蕊盈盈一笑,将自己手腕上的银跳脱撸了下来,强塞到程遥青手里:“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姓名,也不知道我们来日能否遇见。但是若你有难,便将这支银手镯送到莫氏山庄,见镯如见人,我爹爹会来帮你。”

程遥青心头一暖,忙应了下来。

她站在窗边,望着灰衣少女骑上枣红色的小马。马儿扬起轻快的蹄子,在新扫的雪路上得得奔驰,路面湿漉漉地映着暖阳,不一会,一人一马就消失在视线中。

莫蕊上京的路途,与程遥青九年前走过的路一模一样。她会与她路过同一座城镇,看过同一支杨柳,漂过同一道河流。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而程遥青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