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攸抬头看向黎火熏,只见男人的面上俱是疲意,许是时常蹙眉,他的眉心的“川”字纹已然消不下去。视线上移,她看到了父亲束发的那根黑色发带,那发带整体被洗得发白,边缘处也磨出了毛刺,这发带是黎攸第一次去绘鸢城买给父亲的,他一直带到现在。
黎攸心下一阵酸楚,突然想到自己为父亲做的那只发簪。
正当她将手再次伸向绣袋的时候,黎火熏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地上的画轴淡声道:“只是以后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还是要将时间全都花在修行和炼血阳珠上,这样才能将梧伤人带到地表,这样才配得上你神女的名号,才对得起我和你的族人,知道了么?”
黎攸的手顿时僵住,不知怎地,她的那只胳膊在那一瞬间便没了一丝的力气。
半晌,她抽回了手,默默将地上的画轴捡起,而后乖乖应道:“好。”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黎攸说不出也道不明。
她讨厌父亲不顾自己的隐私,却又心疼他劳累的模样,她厌恶他固执的思想,却又愧疚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黎攸有时能感觉到,父亲是爱她的,但这种爱里却是夹杂了真切的痛意,甚至她觉得父亲这样的爱是一种枷锁和绑架。
为什么总要搞这些自我牺牲式的戏码呢?父亲已然不是那个收黄泥坛的父亲了,他现在是城主,是梧伤地下城权利最高者,已然不存在吃不起,舍不得吃某物这一说法了,可他依旧会如此说,会如此做,对于此,黎攸确实会感动,但感动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自卑的内疚。
黎攸曾经也同父亲谈起过这个问题,她明确地说,如果有父亲不舍得吃,或是吃不起的东西,那我也宁愿不吃不要。可父亲却一脸爱怜地看着她说,爹爹为了你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