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雍殊听到了她的哭声。
但他睁眼时,薇姬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眼泪的痕迹。她穿麻布制成的齐衰服,长发梳成丧髻,系绖带着绳履,与平时珠玉环绕的靡丽全然不同。
他慌忙从床榻起身。
“你娘不喜欢你吧,不然怎么送你来这里。”薇姬忽然道,她对雍国一知半解,凭借臆想拼凑真相,“你有许多兄弟,她送你过来,换取她和其他孩子的安稳生活。”
“真可怜。”
她自顾自下了断词,雍殊明白这种时候他最好保持沉默,但是他在想起一年前病逝的阿娘时,握紧拳头回道:“我阿娘对我,比施夫人待我更好。”
他们都知道,施夫人对雍殊比对薇姬更有耐心。
他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低头时能看到她覆满寒霜的脸色。
他感到报复后的畅快。
或许不是幻觉罢。那天夜里,月光从支起的窗口照入,薇姬眼尾的红色和现下一样。
王姬的夫君是谁,雍国下一任国君便是谁。
原来薇姬是这么认为的。
“这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天下。”甚至只对比十二年前,周王室的影响力也大不如前,薇姬感到荣耀的身份,已随时间褪去光芒。
阿瑶听到雍殊的回答并不意外,这段日子她见到的听到的,无不在告诉她文王受命于天、武王开疆拓土的时代已经过去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