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叫你去,你愁眉苦脸个屁!你只想着自己做不了人,难道就不顾着你媳妇的双身子?!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活废物一个,饿死埋了也不过是臭块地!可春妹和秋妹是你亲闺女,你这个做爹的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她们去给人做童养媳?!」
我奶平素最看不上我爹梗着脖子的倔样,因此一开口,就毫不客气,直扎他的心窝子。
来自我奶的刀,刀刀见血,我爹望着我娘那凸起的肚子,果然叹口气,扭头拿起锄头,又去地里闷头干活了。
那一年,我十岁,秋妹四岁,而我娘肚子里的那个,已经快七个月了。
我奶说干就干,当夜就收拾了一个大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装着一些不值钱却很新鲜的瓜果。
她原本是要自己去的,但临行前转念想了想,又把我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春妹和我一起去吧。」她说。
桃水村到京城,步行要近四个时辰,我和我奶踏着月光就出了家门。
因为我奶说在午后拜访别人是不得体的行为,尤其是国公府那样的门第,大约更是讲究规矩的。
原本就是厚着脸皮去打秋风,千万不要失了礼数,平白让人厌烦。
北地的凌晨,露水浓重,月光如雪,我紧紧拽着我奶的衣角,在山间小路的荆棘野草里一步步地蹚着,连裤脚湿了都顾不得。
「春妹,累不累?」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奶扭头呵着白气问我。
「不累,奶,我知道您为啥叫我和您一起去。」
我奶笑:「为个啥?」
「我一个小女娃,走了这么远的路去做客,人家定然不忍心让咱空着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