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夫余光瞄了瞄,点点头,硬着头皮告退:“若无他事,我这就下去给娘子备药。”
沈净虞低着头,陷入自我沉思,脑子里只余不致人命四个大字,心里重砌的某处开始摇晃、塌陷。
偏崔陟道:“你瞧,我怎么舍得杀了你。”给她用的都是不致人死亡的毒药。
沈净虞登时抬头,不可置信于崔陟的卑劣程度和不择手段。专门折磨人的药物,让人生不如死,却时刻笼罩在即将死亡的未知恐惧中。
她想到管循为了救她,背着她冒雨求医,为了救她被逼迫签下和离书,甚至为了救她,丢了性命。
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管循在求崔陟“救她”的声音。
他为了她的生命,赔上了自己的生命。
然而,原来,死不了。
那她这条命怎么办?让管循赔上自己救的这条命,实际是一场空。
那些恐惧,痛苦,屈辱,妥协,在崔陟眼中怕是博笑的笑话。看他们求生怕死,担忧恐慌,屈膝求饶,像蝼蚁一样,从中逗个乐子。
她红了眼眶,心腔闷得透不过气,蠹虫蛀蚀,空得穿风漏雨。
“沈娘子一下午都在坐着发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晚饭吃得心不在焉,不过饭后在院子里看了半个时辰月亮,似乎好了很多,主动问奴婢药是否煎好。”
“如杜大夫先前所说,娘子有些发热,吃了提前备好的药,便直接歇息了。”
听罢柳梦秋的细述,崔陟若有所思,这种状态倒是和得知管循已死时差不多,分明有所改变,到底是什么又让她如此。
毒药?还是,和毒药有关的管循?
答案似乎跃然纸上,崔陟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