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一会儿对我说:「祖父这些年,征边境,肃吏治,手段残酷,何尝不是为天下计,为子孙计?人人畏他怕他,在他缠绵病榻时,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他。」
然后他问我:「柱子,你觉得我孝顺吗?」
我没想到他在思考如此沉重的问题。
感动变成了心疼,我心疼地凝视着他。
他沉重地摇摇头,自我否定:「不孝。真正的孝顺应该是站在祖父的立场为他思考,比如祖父的心愿是什么?是抱一个曾孙。而我至今没能让他如愿,我实在罪莫大焉!」
然后他严肃地看向我,问我难道不应该跟他一起补偿祖父吗?比如今天晚上就补偿。
我起身就走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名义上我们正在守陵,魏业昭当然不敢真的给祖父补偿出一个曾孙。但由于此人前期对房中术的苦心钻研,此刻正好学以致用,因此夜里的魏业昭,可以说巧言令色,诡计多端。
在临濠的日子过得飞快,入秋之后,天气转凉,月光也越发清亮。
我们躺在简陋的木床上,隔着纱帐看如水的月光,四周是那么的宁静。
这时屋子一角突然传来了蛐蛐儿的鸣叫,我惊喜地转头去看魏业昭。
魏业昭单枕着手臂,表情却很淡然。
他低声自语道:「…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他说:「民劳于稼穑,而生于陋室,衣食无多,而荷天下之重。」
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
我对这样的日子其实非常眷恋,但没过多久,我们就不得不离开临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