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沉在泥沙上的巨大骸骨显现在他眼前，那些骨头上密布着红色的长毛，随海水浮动着，间或有螃蟹从骨头缝里爬进爬出。

他吃惊地问：“这是？”

“是我的父亲。”章明珠靠近骸骨，垂下眼睛，“我父亲在弥留之际将身体变回了原形，我看着他巨大的身体被无数鲨鱼啃食，坠落海底，又看着那些食腐动物缓慢分解他的骨骼，因为他告诉我他的尸体是其他海底动物重要的生存来源，他连死亡都要为别人着想。”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分解实在太痛了。”

苍珏说不出话来，他慢慢靠近，好像看见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她的眼底闪动。

他还没触碰到章明珠，她的触手直接卷过来，不由分说地拉着他闷头往其他方向游去。

仍旧是昏暗的海底，苍珏越游越觉得眼熟，眼前是一座简陋但温馨的海底小屋，和他在章明珠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是我们一家三口生活了六十多年的地方。我娘自从有了我后身体一直不好，我爹用一只眼睛才换了能救我娘的消息。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日子会变好，结果呢？”

章明珠揪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回头问苍珏，“你父亲给过我机会吗？他把我的生活全毁了，我凭什么给他机会？我要是有能力，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苍珏因她的恨意怔了怔，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却被她快速躲开了。

章明珠恶狠狠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说着她再度用触手卷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另一处。

这个地方他非常熟悉，苍珏感受到恐惧从心口蔓延开，延伸至四肢，让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麻木僵硬。

这里就是章明珠父亲曾经关住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