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冥闭了闭眼,顿了顿,声线似乎仍有些虚弱,道:“你们不会想看见的。”
他们便点了点头,把还没完全扭过去的脖子又扭了回来。
贺青冥好似有一种魔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听他的话。
哪怕他现在一点也不可怕,哪怕他现在看上去甚至还有一丝脆弱。
他好像忽然从一把寒光乍现的宝剑,变作了一根瘦弱的、裹了兰膏的灯芯。
剑是从火里千锤百炼出来的,但灯芯投在火里,只会被烧得灰飞烟灭。
火仍在烧。
那一场久远的大火,已经变成了没有方向也没有终结的业火,烧灼人的神经和魂魄。
魂魄化作扭曲的火焰,扑向无边的江面。
江面之下,却似从遥远的水底传来了一道呜咽的哭声,哭声越来越密,便似神女垂泪,在凡间下了一场滂沱的大雨。
剑刃上最后一点火星被这一场大雨扑灭,刹那间光耀八方,气动四海。
业火已熄,一缕哀嚎的青烟化作骷髅滚到凛冽的江水里,摔了个粉身碎骨。
那道诡异的笛声终于消停了片刻,众人也已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贺青冥望着那一道初升的朝阳,慢慢道:“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众人不禁跟着他看过去,只见江天朦胧的一线里,升腾起来一团模糊的光晕,一人身着白衣,手持碧箫,乘着一叶扁舟涉江而来,烨然若神人。
白衣人微微一笑,道:“想不到青冥剑主也雅好音律,真可谓幸甚至哉。知音难求,这一曲《湘君》,便作你我今日相逢的赠礼罢。”
柳无咎哼了一声,冷冷道:“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贺青冥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柳无咎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