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是与人交际的最好状况。
褪去衙门里的端正谨慎,互相哈哈大笑一番,更得默契。
这种状态,亦持续到了近几年,上头有岑太保为先生,他自己也不是从前的小官了,冯正彬越发如鱼得水。
也就是最近,冯正彬才又多饮了些酒,但也是点到为止,绝没有喝到腹中不适的状况。
因此,他当真有很多年不曾有“难耐到呕吐”的体验了。
这一口黄水喷吐在地上,冯正彬直不起腰,只能背靠着墙支撑身体,肚子里依旧翻江倒海,浑然没有“舒服”的感觉,连一丝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该再仔细看看那张纸,可又没有那种勇气。
吐过一口,嘴巴里的味道实在难受。
冯正彬逼了自己一把,颤着手再一次展开那张纸。
这一次,他的眼睛没有盯着那行字,也就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纸是浣花笺,与市面上出售的大部分呈淡红或者深红的笺纸不同,这张纸的颜色格外淡,只有在光照下才有浅浅的粉色。
而这,正是金芷从前最喜欢的,以前与他写几句诗词都会用这款。
这个发现让他越发心乱,好不容易忍住的不适再一次漫上,如江水冲出决口、汹涌席卷岸上……
这一吐、可谓是吐了个干净。
不止是才喝的果茶,连午饭也都吐出来,直到吐无可吐、只剩干呕。
冯正彬仿佛连胆汁都绞了出来,食道里像是着了火,他扶着墙大口喘气,眼睛避开不去看满地的腌臜之物,身体发着抖。
恐惧包裹住了他,身子沿着墙滑落下去,冯正彬蹲在墙边,双手死死抱住了膝盖。
耳边,是母亲的那句“可惜”。
可惜坏了的吃食,可惜死了的金芷。
谁不可惜呢?
冯正彬比谁都可惜,不,是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