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面目慈悲，含笑摇头：“地狱不在刀下，而在心中。若你挥刀时，心中无恨，唯有悲悯，此刀便是佛手。恶蛟翻浪，溺者万千。你斩蛟是杀生，还是慈悲？”

老僧取过佛龛前的一盏油灯：“你看这灯。”

灯芯噼啪，照亮佛像金身。

“恶业如油，燃尽则灭。你若以护国为悲愿，此心即是灯盏，可化业火为光明。”

沈珣沉默半晌，又问：“我妻儿……可否不受我业障所累？”

老僧合掌：“业由心造，亦由心转。你若持戒行善，功德回向，自能庇佑亲缘。”

沈珣怔然，忽而一笑，俯身长拜：“多谢大师点化。”

“善哉，善哉……”

寺内暮钟荡开，惊起满庭栖鸦。

暮色朦胧，余晖映照着蜃海城巍峨的城主府。府内欢笑声不绝于耳。

施婳纤指轻拢，一左一右牵着两个稚儿。两个小团子暗地里较着劲，你挤我一下，我瞪你一眼，偏生又不敢在娘亲面前闹开，只鼓着腮帮子互相使眼色。

一踏入长子沈晏的院门，两个小家伙便似乳燕投林，挣开母亲的手，齐齐扑向案前那道端坐的小身影。

沈晏将将五岁，眉目如画，俨然是父亲沈珣的模子刻出来的。连性子也随了十成十。

沈晏自幼不喜嬉闹，独爱笔墨文章。这般年纪，竟能稳坐案前临帖习字，一坐便是半日，连赵夫子都叹其心性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