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唤太医前来问诊,她忧心忡忡地望着成肃,唤了一声又一声,可对方眸子里没有她。
倾翻的香炉,灰烬早已冷透了,依稀还浮着半幅残梦。他看见柳宣娘立在晨光中拆发髻,郡公夫人满头的金玉珠翠化作流沙,素朴的银簪挑起一缕白发。
她嘴唇翕动:“你给的荣华,我早在奈何桥头散给孤魂了……”
夜雨阑珊,漏尽更残。成肃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惊得老太医手中银针散落。仁孝皇后立在太庙画轴上蹙眉,她张口欲言,声音湮没于薨逝那日子夜的雷鸣。
“朕……要重绘皇后画像……”成肃终于开口,猩红的浑浊眼底,泛着月余未见的清光。
“父亲……”成之染默然良久,打量着成肃的神色,小心道,“太庙中不是有一幅了吗?”
成肃望着她,灯影在脸上勾出模糊轮廓:“你母亲……托梦给我,她那幅画像,许是画丑了……”
成之染一时怔忡,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父亲送母亲的那支华胜,戴在她母亲头上,当真是光彩照人。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母亲的容颜竟然模糊了呢?
她微微颔首:“父亲放心便是,我找人重画。”
“拟诏,取笔墨来……”成肃再次开口,沙哑的嗓音回荡在殿中,让人止不住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