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岩现在的样子其实不是太好看:嘴唇没有什么颜色,眼底也有些青黑,眼睛里有血丝。
后来池小映知道,李芳岩在这一天连续进行了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没能来得及吃一点东西,因而在安顿好病人之后,自己虚脱倒地。
那时候的池小映不知道这些。她只是下意识地遥遥注视着这个对自己态度小心翼翼,几乎是予以了过度关心的麻醉医生:
身形高,瘦削,眼神沉静,即使疲惫,年轻的医生也仿佛一棵修长挺拔的青竹子,给人沉稳可靠的踏实感。
池小映出神地看着对方的身影,手底下不自觉地开始转动轮椅,遥遥地跟在了李芳岩身后。
很久以后,池小映对李芳岩说:“有的时候命运真的是很神奇。如果不是那一天我碰巧在医院的楼道里遇见你,我们之间的故事可能就直接结束了。”
李芳岩则笑道:“也不算是碰巧遇到吧。你那天不是一直在跟着我吗?”
池小映一怔:“你知道我在跟着你?”
“嗯。”芳岩点点头,“那时候你的轮椅用得还不太熟练。我听见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停下来,和我打个招呼?”
芳岩一顿,抿了抿嘴唇,“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我不太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你。”
医生停顿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毕竟,我们上一次的见面,并不是以一种特别愉快的方式结束。”
池小映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她说。
她们上一次见面结束时,池小映有些冒昧地点破:“‘因为意外而觉得过往的一切热爱,努力与奋斗都成为了空谈,生活不再有意义’,这并不是我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这是你的。李医生。”
而李芳岩只是说:“池小姐,再见。”
池小映笑着摇了一下头:“那个时候,是我不对。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但我却冒冒失失地点破你的心结,还自以为聪明,觉得自己是在帮你。”
“所以,”李芳岩好奇地看看她,“你那时候远远地跟在我身后,是想要和我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