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茶初见她时,只觉得她纤尘不染,三十三岁来到尧国时也是一副只吃浆果雨露的精灵模样。
现在林雨衔面朝黄土背朝天,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淳朴炽热,少了两分清逸,宓茶曾调侃她,是从森之精灵变成了土之地精。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轮流喝着麦茶,望着眼前广袤的水稻。夏日炎炎,蝉鸣从远处传来,温热的暖风一过,将那水稻抚起一阵阵的稻浪。
世界从未如此简单,只分为上下两个色块,上面是蔚蓝,下面是金绿。这广阔的蔚蓝和无垠的金绿包容了所有小虫、飞鸟,还有土地上的人们。
许久,林雨衔道,“决缡长老的事,还请节哀。”
宓茶一哂,“到了这个岁数,送走的人两手两脚也数不过来,早该习惯了。”
林雨衔转过头来,微讶,“我还以为你会消沉一段时间。”
毕竟,决缡是宓茶幼时最后一位长老,也是陪伴她最久、给予她最多支持的那个人。
宓茶缓缓道,“对牧师来说,死亡是不被允许的。如果有人在一名牧师眼前死去,那就是对这位牧师能力的根本否定。”
她仰头望向上方的蔚蓝,垂肩一叹,“可这些年来,我目睹了太多的死亡,也亲手造成了无数死亡。从数不尽的尸骨中,我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
林雨衔问:“是什么?”
流云浮过,宓茶抬手,微微遮住眼前的骄阳。
“人也好、亡灵也罢,纵使是天极牧师、生命女神也有死去的那一天。”她道,“死亡不过是生的延续,是生的必然历程。开花结果、落叶归根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