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银发也无精打采地垂落,他把额前的头发拢到一侧,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最后微微垂下眼睑。

现在的他跟二十六年前、二十年前、十三年前的他,只是看着相似而已,内里已经完全不同。

他弯下腰,终于还是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胃里仿佛翻卷一般的不适感一直纠缠着他,到现在他已经分不清这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纯粹的幻觉,新生没几天的内脏被搅成一片,到最后他吐出来的已经是粘稠的血水。

……中和剂的影响。从再生的内脏里挤压出来的血沫而已,并不是吃了什么有毒的食物造成的影响,这点他很清楚。

他深呼吸,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原本的模样,虽然原本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也已经没那么清楚了;他把这里清理干净,将所有的痕迹扫除,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忽然顿住了动作。

“……”

有人在他背后站了好一会儿了。没盯着他看,也没有恶意,更没什么声音,所以他也一直没有察觉。

像是维兰德的声音叹了口气,说:“吃不了就别吃,强迫自己吃下去做什么?”

黑泽阵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示,只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背后的人终于挪动脚步,往他这边走来的时候,黑泽阵忽然转身,将左手攥成拳就往背后那人的身上打了过去!

对方略退半步,接住了他的拳,两人在昏暗的环境里对峙,直到外面传来了遥远的、沉重的钟声。那钟声已经很淡了,却清晰地穿过寂静的黑暗,穿过湿漉漉的雨夜来到这里,又片刻不停地传往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