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是算账。她捧着几本府上账本,俏生生的站在书房门口,怯生生问他,说是她与他新婚,曦京世家,宫里贵人,朝中大臣,军中武将,皆是送了不少的贺礼,账房清点出来了,可为了日后心里有数,便于礼尚往来,她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书房宝地,进来翻一翻,算一算?那人看了她片刻,不作声,却起身将那书案让与她。
第二日,是写信。她拿了一封书信,笑盈盈地站在书房门口,说是今日西陵王庭有国书来京,陛下派人送来赫连托雷写给她的私信。她之前许了那小童,要带他到曦京来,学曦京文化,吃曦京小吃,还要给他娶曦朝公主,如今那小大王都懂事得会给她写信了,她可不可以,借案上笔墨宣纸,给他回一封表示关爱与思念的书信。那人看着她,沉吟少许,仍是起身将那书案让与她。
第三日,是夜宵。她端了一张朱漆食盘,上盛白玉瓷碗,挺直了腰背站在书房门口,却扭捏着一副小媳妇模样,说她听下人提起,他夜里爱吃点甜糯饮食作夜宵,便亲自下厨,跟紫衣学做了这桂花酿圆子,桂花是去年收集烘干的上品丹桂,酿皮是新鲜现磨的糍糯米浆,内馅是红糖熬制的蜜饯香花,她为此还把手给烫伤了,只想让他尝一尝,到底合不合心意胃口。那人起身来,将她和夜宵一起迎进门,又当着她的面,将那糯圆子一口一口地吃了,再将那桂花糖水喝得一滴不剩。
第四日,是送书。她让几个小厮,抬了三个大箱子,往书房门口搁了,一脸讨好献媚的神色,像个劝秀才相公考功名的小娘子一般,说她见他夜里喜读些兵书,便在这几日跑遍了整个曦京城,宫里的藏书楼,沈家的天水阁,坊间的书市上,但凡她能找到了,能借到的,能买到的,谋略兵书,四国战纪,武将传奇,全都在这三个大箱子里了,问他要不要抬进去?那人神色微动,起身来,抬手示意,让几个小厮将书箱子抬了进去。
……
总之,日日寻个由头,变着花样,让他无法拒绝,不好撵她走。却又做完就走,决不多留,不让他不耐其烦,对她生厌。她就不信,她这铁杵都能磨成针的功力与恒心,还磨不
化他的心?那年春日,那初任鸾卫统领的儿郎,不是借着职位之便,一路亮着金腰牌,夜夜入宫来死缠烂打,缠得她不胜其烦,可突然有一日,春雨绵绵,他来得迟了些,她竟如坐针毡,翘首以盼吗?
第五日,她又去了,见着书房门半敞,将军大人捧了书卷,在灯下案前看得出神,她就闪身走了进去,见他似乎动了动剑眉,没做声,便试着蹑手蹑脚上前,往书案侧边的地席上坐了,也不说话,只托起腮帮子,眼神扑闪,盯着他看。
“你今日来,又是要做什么?”那认真看书的人,终于忍不住好奇,亦或是不耐她的灼灼目光,从书上抬起眼皮,问了她一句。
“不做什么。”她摇头笑说,笑完才想起正事,便站起身来,要他看她身上的衣裳,“我做了身春日的新衣裳,想穿来给你看一看。”
说着,就地旋了个身,将那衣袖裙摆转开来,猿臂细腰,窈窕妙曼,香风袭来,拂案而过,又住了脚步,两手提裙,一边与他解释了,一边征询他心意:
“蜀地进贡的月华锦锻,皇后娘娘赠我的新婚贺礼,我重金请了曦京坊间最巧手的绣娘裁剪缝制的,好不好看?”
那人搁了手中书卷,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明明见他眼中幽明闪烁,本以为他要说些溢美之词,哪料他微微皱了眉,突然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