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人的欲望相当强烈。”

“我想我能进去。”贺逐山忽然开口,“我认识一个人。”

他顿了顿:“他是提坦学院的学生……我记得这种周年活动,学生有权邀请一位同行人。”

“他会邀请你吗?”阿尔弗雷德问。

“……我可以说服他。”

“不是可以,是必须。”阿尔弗雷德笑笑,他相信Ghost在开口前心中早已有周全的计划。“那么这样的话,我不得不再次把艰巨的任务交给003号小队。”

众人又花了些功夫商议任务细节,命令确认后,“引渡人”便准备带领达尼埃莱三位原路离开亚特兰蒂斯。

然而贺逐山走在最后,即将出门时,却听见阿尔弗雷德的呼唤:“我想和你单独说句话。”

贺逐山回到巨大的球形营养缸前,仰视阿尔弗雷德。尤利西斯已因疲惫陷入沉睡,只剩他一人垂眼凝望贺逐山,就像俯瞰人间的神明。

“‘圣诞’的事情,我感到非常遗憾。我能体验那种失去至亲的感觉,当年那不勒斯为保护尤利西斯牺牲时,我体验过那种极致的悲伤。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真实的人类情感竟能产生如此惨烈的冲击,是在我大脑里创造虚假世界的数据流……完全无法模拟的。”阿尔弗雷德轻声说,如同安抚一个稚子。

贺逐山不知如何回应,最终沉默以对。

“你还经常梦到‘凤凰’吗?”阿尔弗雷德忽然问。

“……偶尔,”贺逐山说,“有时会看见一些画面。但那是继承‘投影’的后遗症,眼前不时闪烁一些‘凤凰’生前的影像记忆……会在其中看到曾经的自己。”

阿尔弗雷德久久凝视他,最后叹气:“你还和从前一样顽固……从来都不会变。那不勒斯料事如神——是的,你从没见过那不勒斯,但他知晓你的存在。”

他说:“我、尤利西斯、‘梧桐’、和‘凤凰’都是那不勒斯一手带大的,‘凤凰’决定收养你前,曾询问过那不勒斯的意见。他听说了你的遭遇,当时便建议‘凤凰’不要让你过早接触‘伊甸’,说这是对你的保护。但最终,仿佛命运注定,你还是一头扎了进来,并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贺逐山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笑笑,“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包括‘梧桐’吗?”贺逐山忽然打断,“如果不是‘梧桐’背叛,‘凤凰’或许不会死。”

阿尔弗雷德沉默许久:“也许你看到的‘一切真相’也只是冰山一角。”

他转移话题:“不提他了,我只是感到紧张。在亚特兰蒂斯,在这缸中之脑里,我看过你们每个人的过去,对你们每个人都知根知底……但只有你,Ghost,只有你让我捉摸不透。你的过去让我畏惧,我直觉你内心深处的偏执与仇恨会将你带去我无法抵达的地方……仿佛坠入黑暗深渊,无路可逃。”

贺逐山没有说话。

“有时应当放下过去,别再用不属于你的错误惩罚自己。你有强烈的自毁倾向,你或许瞒得过达尼埃莱,但瞒不过我。”他叹了口气,身体慢慢蜷缩成休眠姿态:“我知道你应当听不进去,但有空时,或许可以试着考虑一次我的话。它对你有益无害,我可以保证。”

球状营养缸内的光线逐渐黯淡,阿尔弗雷德闭上双眼。工作人员也离开控制台,室内复归漆黑。双生子的面容被昏暗吞没,模糊不清,毫无疑问,他们已再次进入缸中之脑,回到那个虚幻的世界中去。

贺逐山微微垂眼,最终上前,伸手触摸营养缸外壁。

“晚安,阿尔弗雷德。”他轻声说,随后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黑色大门再次合上后,本该进入休眠状态的尤利西斯却悄然苏醒。

他白银色的双眸在黢黑中发出幽幽冷光,眼底的不羁被某种复杂情绪取代。如果K04在场,他一定大惊失色,因为尤利西斯不该在深度睡眠的状态中主动掌握自我意识,但尤利西斯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这一点,他似乎还能做到更多——

与他相连的数据线微微一震,浮光陡然亮起。光斑顺着数据线缓缓滚动,最终水珠般滴入控制台。信号器上曲线瞬间跳出一个波峰。

但那只是眨眼须臾,很快,门内的世界再次陷入死寂,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只有尤利西斯望向他的兄长,望向阿尔弗雷德。

他凝视着阿尔弗雷德的睡颜,缓缓伸手,似乎想要触碰他银白色的眼睫,但手掌却逐渐下移,虚虚滑过阿尔弗雷德的脖颈,最终停在他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