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笑得一派天真,说:“哥哥带我来看戏的。冯小姐也是来看戏的吗?”
“没兴趣。”冯世真冷漠地说,把发卡的别针掰了开来,插进了锁眼里,开始开锁。
孟九一脸失望之色,推着轮椅来到墙边一扇西洋式的拼花彩色玻璃窗前,往外望去。
“大哥说我的亲爹就在下面,你知道是哪一个吗?”
原来那面窗户是朝大楼里面的,正对着中央的大厅。冯世真走过去,挑了一块透明玻璃望了一眼,发觉这窗户的视野极好,能将整个大厅收在眼底。她一眼就看到了容家父子,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桥本大少和容芳林,看到了正缓缓从楼梯上走下去的孟绪安。
似乎感受到了冯世真的目光,孟绪安驻足,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孟九仔细地整理着衣袖,脸上充满了期盼,絮絮地说:“待会儿大哥要带我去见我爹。冯小姐,你说我这样穿好不好?爹他会不会喜欢我?”
冯世真不答,问:“孟绪安在二楼布置了多少人?”
孟九知道她横竖出不去,也不瞒着他,大大方方地说:“这里到处都是大哥的人,连保镖和侍应生都是我们孟家的人。大哥说了,他一定会让爹把我认回去。等到了时候,他就会让人——”
他举手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砰——杀了那个人。”
冯世真一阵冷颤,透过窗望见大厅对面墙壁上的挂钟。时钟指向了十一点五十分。
她转身加速开着锁,一边问:“杀了你爹,他可就再也不能认你了。”
孟九吃吃笑,“怎么会杀我爹呢?当然是杀那个占了我名分的人咯!”
咔嚓,别针断在了手中。冯世真气急败坏地把发卡丢开,厉声问:“谁占你名分?”
孟九笑嘻嘻地看着冯世真惊骇愤怒的表情,说:“就是我爹的大儿子呀!大哥说了,我爹欠了我们母子的,容家的家业全部都该归我才是。大哥还说,爹一直都牵挂着我和我妈咪。他要见了我,肯定特别开心!”
孟九就像个快要吃到冰淇淋的孩子一样,一脸憧憬,推着轮椅在屋子里打转。而冯世真却感觉到阴寒之意自四面八方向自己压迫过来,那掐着脖子的手改做了绳索,套着她的脖子,要将她整个人往地底裂缝里拖去。
孟绪安才不在乎那劳什子金麒麟。他也不在乎容定坤会不会向他低头道歉。
他只是要杀容嘉上罢了!
他要当着容定坤的面杀掉他最重视的长子,以此来给予容定坤最沉重的打击和最残酷的报复!
还有什么比杀掉一个男人最倚重的儿子还更能打击人的呢?
杀掉他年轻俊秀、一表人才的成年长子,再塞给他一个残病疯癫的儿子。让他知道,他十八年前到底造下了多深重的罪孽!
而孟绪安为了复仇已然疯了!他毫无原则,只图自己爽快,不惜下手杀掉无辜的人。
是,容嘉上是容定坤的儿子。但是他何其无辜,要为父亲在自己幼儿时期犯下的罪恶赎罪?他在这事里有什么错?
就算要讲父债子偿,容嘉上碰到了她冯世真,不是已经够遭罪的了吗?为什么还要伤他性命?
冯世真气急败坏,抓起一把凳子狠狠砸在门上。凳子哗啦四分五裂,门却纹丝不动。
冯世真红了眼,头发松散也不顾,困兽一般在屋子里团团转。
窗户太小,又装着铁栏杆,她没法打破玻璃警告楼下的人。而大厅里歌舞升平,她就算在屋里疯狂打砸,外面也未必能听到什么声音。她要是想出去,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大门。而门却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想到这里,冯世真扭头盯住了在一旁自言自语的孟九,问:“你大哥把你丢下来,你要是发病了怎么办?”
孟九说:“保镖手里有药的啦。再说我会乖乖的,不能吓到我爹,不然他就不认我了。”
“可是钥
匙被你大哥收走了。”冯世真说。
“没有哦。”孟九盯着冯世真,桀桀地笑着,“我手里还有一把呢。冯小姐猜猜我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当——整点钟声冷不丁敲响,如重锤敲在冯世真头上。她背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近乎绝望地望向透着光的彩窗。
光刺得她眼睛发疼酸胀,冷汗沿着后颈滑落,犹如有一条冰凉的蛇窜进了衣服里,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一声声钟声之中,大厅里的客人们自发地再度朝拍卖台聚拢过去。
容嘉上侧头朝形单影只的孟绪安望了一眼,继而四下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倩丽的身影。他的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女士们,先生们。”主持人热情高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现在我们将要拍卖的是我们这次慈善拍卖会中,最受瞩目,也是最昂贵的珍宝——”
桥本正三对这最后的拍卖品极好奇,此刻忍不住往前走了一小步。
“——战国金麒麟!”
红绸猛地掀开,四方的玻璃匣子里,一尊小巧玲珑的金麒麟坐在红丝绒布上,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散发着耀眼得近乎妖冶的光芒。
桥本家人的神色倏然全变。桥本太一眼神不错,隔着老远都看到了金麒麟,惊讶地猛地站了起来,旋即又捂住了胸口。容芳林吓了一条,急忙扶着他。
“这个……”容定坤困惑地望了过来,低声问,“桥本社长,这金麒麟,是您匿名捐赠的?”
“不是!”桥本正三死死咬牙,“难道有两个金麒麟?”
“没听说呀。”容定坤道,“我找了这金麒麟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听谁说过这本是一对的。”
“不像是一对。”容嘉上轻声说,“两位请看台上那个金麒麟,姿态和桥本社长手中那个一模一样,头都是向右转的。若是一对,应该朝左才是。”
桥本正三和容定坤面面相觑。
司仪正在台上展示着由数名权威古玩鉴定学家出具的证书,证明这个金麒麟乃是真品。
容太太不禁呢喃了一句:“这个要是真的,那桥本社长家的……”
容定坤忙拉了妻子一把,安慰桥本正三道:“又没亲眼近看,做不得准。嘉上,你去竞拍,先把这金麒麟拍下来,不要落入别人手里。”
容嘉上应了一声,又对慌乱的桥本正三道:“世伯请放心,既然您的那个金麒麟还好好地放在家里,那这个或许是仿造的。我自登报后,也没少见仿品呢。”
这话却说得桥本正三更不放心了。他也不会没事就把金麒麟取出来把玩,上次见到它,已是容家登门拜访的时候了。这半个多月来,金麒麟都放在保险柜里。那保险柜虽然是德国货,可这世道总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没外贼也难防内鬼,谁能讲得准没有贼能开?
桥本正三越想越不安心,急忙把次子招来,道:“你赶紧带人回去,看看家里的那个金麒麟还在不?快!”
桥本二少一鞠躬,扭头跑走了。
容定坤和容嘉上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宾客不动声色地跟上了桥本二少。
“大哥!”桥本诗织忽然低呼一声,朝桥本太一奔去。
“别慌,大哥带了药的。”桥本诗织安慰着惊慌的容芳林,在桥本太一的身上摸了摸,从他胸前口袋里翻出了药瓶,倒了两颗,喂他吃下了。
“是不是刚才被吓了一下?放心,肯定不是我们家的那个金麒麟!”田中太太心疼地扶着儿子坐下,“你吃了药,先别走动,把气缓过来再说。”
桥本太一正被病痛折磨着,一脸乌青,话都说不出来,额头脸颊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容太太看了直道可怜,又转头狠狠地瞪了容定坤一眼,以示她坚决不嫁女进桥本家的决心。
桥本诗织红着眼圈,一脸愁容地挽着容芳林,一副极为兄长担忧的模样。容嘉上冷眼看了片刻,听到台上准备开始拍卖,告罪走开了。
一百零九
与此同时,冯世真正发疯一般在屋子里到处翻找着。
孟九一边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看着冯世真在屋里翻箱倒柜,看得津津有味。
这间房间不过二十来平方米大,摆设极其简单,不过几个桌椅罢了。冯世真不过是粗略翻找,知道孟九不会把钥匙放在随便能翻到的位置。这个少年虽然精神不正常,却也并不是傻子。孟绪安养大的外甥,哪怕是个疯子,也是个聪明的疯子。
“你找不到的!”孟九果真笑呵呵地说,“大哥让我不要给你的。”
“在你身上?”冯世真问,“别以为我不敢搜你的身。”
“不在哟。”孟九摇头,“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别白费力气了。拍卖就要开演了。冯小姐不陪我一起来看吗?你猜猜谁会拍到这个金麒麟?”
谁是最后的赢家?
孟绪安走前的留言在冯世真脑海里响起。她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孟绪安会选择在什么时候暗杀容嘉上了。
冯世真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孟九的领子,将少年单薄的身子拽了过来。
“要怎么样你才会把钥匙给我?”
孟九兴奋地注视着冯世真秀丽却怒容密布的脸,咯咯笑着,歪着头说:“你这样真好看。回头让大哥把你给我做模特,我天天画你,好不好?”
冯世真松开手,孟九跌坐回了轮椅里,继续笑嘻嘻地打量着她。
“……诸位想必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让我们进入正式的拍卖环节……”
冯世真的脑海里闪过了孟九的画室里那一张张诡异的画像。
被囚禁的女子,苍白憔悴、充满病态的女子,眼中充满着憎恶的女子……女子手里被揉碎的,凋零的花瓣。
康乃馨,送给母亲的花……
“本件拍卖品,起价十万块。请诸位嘉宾出价!”
“十万一!”
“3号的先生出价是万一,还有哪位出更高的价?”
“十万二。”随即有人喊道。
因为底价太高,对于金麒麟的竞争并不是很热烈。桥本已是无暇他顾,容嘉上虽然折返了回来,却并不忙着出手,似乎对这个金麒麟的真假还存着疑虑。
孟绪安站在人群后排,侧头朝二楼一处扫了一眼。
黑暗的房间里,一身黑衣的男子手持狙击枪,半跪在窗后。装着消声器的黝黑枪筒从窗口缓缓伸了出去。准星里,是容嘉上俊秀优美,又冷漠孤傲的侧面。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封闭的室内响起。
孟九被打跌在了地上,肌肉萎缩的双腿狼狈的蜷着,身子颤抖。他苍白的脸上印着一个手掌印,满眼惊恐,像是屠刀下的小狗崽。
“都是你的错!”冯世真恶狠狠地俯视着地上的少年,用她所能装出来的最恶毒的语气咒骂着,咆哮着,用尽全力去模仿着孟九画中那个病态而疯狂的女人。
“你就是个怪物!你毁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都是你的错!”
她扑过去,反讽地捶打推搡着那个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少年。
“去死吧!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生!你怎么不去死?”
她控制着力度,用力却不至于真把人打伤。然而语言才是最有力的伤害利器,如利刃一刀划开了孟九伪装的面皮。
这个少年在她的推搡下颤抖得就像害了热症一样,眼睛瞪得极大,眼珠里布满血丝。冯世真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将心一横,双手掐住了孟九的脖子。
“去死吧!”
“十五万!20号先生出价十五万。还有更高的吗?”
容嘉上终于举起了号牌,“十六万。”
一口气就抬了一万块。容嘉上今日第二次成功引起了全场一片哗然声。
主持人兴奋地大叫起来:“7号的先生叫价十六万……”
“十七万。”孟绪安举起了牌子,笑容优雅。
容嘉上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孟绪安,再度举起了号牌。
“十八万!”
“妈咪,不要!”
孟九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要,妈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妈咪!”
孟九哭泣挣扎着,举着枯瘦的手臂挡在脸前,惶恐地试图保护自己。
冯世真见状不禁一阵心疼,掐着孟九的手松了劲儿,咬牙恶狠狠道:“你知道自己错了?”
孟九涕泪横流地点头,蜷缩着身子,像个要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讨好地抓着冯世真的裙摆。
“我错了,妈咪,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打我,我会听话的!我会听话的!”
冯世真难受的闭了闭眼,松开了手。
“你知道你哪里错了?”
孟九啜泣着,茫然地摇头。他的神情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如出一辙。又或许,在这个少年的身体里活着的,永远都是这个惊恐可怜的小孩童。
“你把钥匙藏起来了。”冯世真说,“妈咪想出去,你把钥匙藏在哪里了?”
孟九哆嗦着,有些不确信地看着冯世真。
冯世真表情突然变得极其温柔,甚至伸手抚摸着少年颤栗的肩膀和冰冷的脸。
“妈咪拿到钥匙就可以出去了。妈咪带着你一起出去,我们去找爹地,好不好?”
孟九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们去找爹地?”
“是呀。”冯世真柔声说,“你这么乖,爹地见了你肯定很开心。告诉妈咪,钥匙被你藏在哪里了?”
孟九就像被抚摸的猫儿一样眯了眯眼,抬手指着墙角一处木地板松脱的地方。
“二十五万。”容嘉上再度出声,从容镇定。
围观的宾客们都有点傻眼了。二十五万都可以在上海闹市里买下好大一块地皮了,可容家大少爷却愿意用来换那么一个还没有拳头大的小金麒麟。就算是国宝又如何,不能吃不能用,就算摆在家里好看也怕招贼。
可显然孟绪安和容
嘉上杠上了,紧跟着举牌:“二十八万!”
“三十万!”容嘉上紧跟着喊。
“你儿子疯了吗?”容太太已快要晕厥,双手死死掐着容定坤的胳膊。
“别闹。”容定坤强忍着疼,“你们女人懂什么?”
“咱们家的钱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容太太怒道,“下面还有那么多孩子呢,难道都不是你亲生的?”
容定坤和她说不通,干脆不搭理。容太太气得火冒三丈,又不敢在公众场合闹起来,忍得也险些要得心脏病。
冯世真用力掰开了木地板,指甲开裂的手指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下面拿起了一枚钥匙。
孟九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混合着惊恐和向往。也许在他的记忆力,生母对他温柔的时刻太少,令他享受之余,又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冯世真怜悯地看着他,叹了一声。
“你……很乖。”她说完,一个手刀劈在了孟九脑后。
奉命守在门外的保镖早就得过孟绪安吩咐,里面不论有什么响动都不要开门。所以冯世真砸门和九少哭闹的时候,他都纹丝不动。
可没想到,门竟然自己开了。
冯世真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好似看不见保镖掏出来的抢,慌张喊道:“九少发病晕倒了,还口吐白沫!我摸不到他的脉搏了!你快去请个西医来!”
保镖半信半疑地探头望去,果真见孟九人事不知地倒在地上。九少可比冯世真重要多了,保镖立刻冲进去查看。
他刚奔到孟九身边,身后大门砰地一声响,关了个严丝合缝。
冯世真把钥匙一丢,在砸门声中拔腿朝楼梯跑。
走廊的尽头一片明亮,像破云而出的曦光,暖融融的,照在女子如盛着秋水一般透彻清澄的眼眸里,照着她脸颊上如晨露一般的细汗。
冯世真的皮鞋踏出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明亮处飞奔而去。
“三十八万!7号先生出三十八万。请问还有更高的吗?”主持人兴奋地嗓音都已经变了。
孟绪安面色沉静如水,在一片议论声中放下了号牌,朝容嘉上微微欠身。
“三十八万一次!”
“三十八万两次!”
“三十八万,成交!恭喜7号的容公子!”
容嘉上在潮水一般的祝贺声中露出了淡漠的笑意,似乎并没有一掷千金买下一个小小古玩的兴奋和得意。司仪小姐请他上台,他经过孟绪安身边时,还同他握了握手。
“多谢孟老板谦让。”
“客气了。”孟绪安道,“总之,都会物归原主,不是么?”
“一定的。”容嘉上。整着领带,随着身姿婀娜的司仪小姐走上了拍卖台。
冯世真就是在这一片喧闹声中奔下了楼梯。
她脚步轻盈,身影敏捷,散开的卷发高高飞扬,整个人散发着张狂而不顾一切的气势,就像一只奋不顾身地扑火而来的飞蛾。
孟绪安阴恻恻的笑意随着她的出现而冻结。他一愣,随即露出阴鸷之色,立刻侧头朝斜上方打了一个手势。抬起的胳膊上,腕表反射出了一道相当刺目的光。
冯世真眼中已看不到旁人。她奋力推开挡路的宾客,在一片抱怨声中疯了一般冲向拍卖台。
容嘉上惊愕地看着她直奔而来,四目相接,本要去接金麒麟盒子的手转而向她扑过来的身子张开。
暗金色的裙摆在空中翻飞,划出一道华彩流光,刺目地一闪。
哗然声中,冯世真一把将容嘉上扑倒在了台上。
啪——
装着金麒麟的匣子骤然爆裂,玻璃渣滓飞溅开来!
司仪小姐抬手捂着胸口,鲜红的血液却争先恐后地自指缝中流出来。她秀丽而稚嫩的脸上还带着困惑,踉跄了两步,在众目睽睽之中倒了下去。
“啊——杀人啦——”
孟绪安满脸狠戾地抬起手,并起五指,做了一个向下斩的姿势。
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大厅,枪声也再度响起,拉开了一场午夜刺杀的帷幕。
一百一
作为一个在军校里长大的男人,容嘉上对枪炮的声音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那一枚经过消声器的子弹划过长空时发出来尖锐的哨声瞬间就被容嘉上的耳朵捕捉到。
训练有素的身躯立刻出了应急反应。就在玻璃匣子爆裂的那一瞬间,容嘉上翻身伏在冯世真身上,挡住了四溅的玻璃渣滓。紧接着抱着她就地一滚,从礼台的另外一边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