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心里话,外在因素是一部分,桑悦其实有些不敢去看外婆。
在她的记忆里,外婆一直是有些厉害的形象,个子不高,略有些胖胖的,说话的时候微微吊着眼睛,不是倨傲,是锋利。她说话不好听,还有些不大讲理,随时随地能和任何一个人骂起架来。
外婆是鲜活而明确的,和她儿时长长的弄堂回忆缠绕在一起,也和六楼的老公房、漫长的学生生涯缠绕在一起,是旧时光里的记忆。
桑悦至今还记得,他们一起打牌、打麻将,夏天吹着电风扇吃冰西瓜,外婆把最中心那块挖给她吃,冬天做酒酿,捂着被子一起守候电视看《孝庄秘史》。
外婆养水仙花、也养点葱和辣椒,还在阳台上种了牵牛花,沿着阳台的缝隙爬出去,爬满整个外墙。
后期,和外婆住在一起的时候,她们之间爆发过大大小小各种摩擦,但等她们搬走的时候,桑悦只记得,阳台的花没有人侍弄,罗英对养花养草毫无耐心,渐渐地,牵牛花全都谢了,变成了一根一根的枯枝。
越明确,桑悦越不敢面对现在的外婆。
许是因为一直没有外出去上班的缘故,哪怕年岁渐长,她的内心和行为处事依旧是有点孩子气的。虽然理智知道,外婆是病了,没办法,但那种撕心裂肺、毫无理智的哭嚎,从电话里传出来,让她恍然有种对面人好陌生的感觉。回忆和现实冲突割裂,叫人心里发颤。
桑悦有点害怕。
但她没法把这种想法告诉任何人,否则大概立刻会得到“没良心”的点评。
……
见桑悦和罗枚有要争论起来的趋势,罗英立马打断两人,对桑悦说:“侬好覅来各得磨洋工了伐?讲讲么辰光老紧张呃,哪能还逛来
逛起?好进起嘞。(你能不要拖拖拉拉了吗?说说时间很急,怎么还逛来逛去?可以进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
桑悦撇了撇嘴,转身回了大房间,反手阖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