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洛北入朝拜相, 总揽天下军务。这一年,他刚刚三十一岁。
雨后的朱雀大街上,一切血迹都已经不见踪迹。中书舍人萧嵩捧着诏书走出丹凤门时, 正听见门下省廊下两名给事中低声议论:
“碛西郡王加兵部尚书已是逾制, 陛下连他碛西镇守使的权力都没解开。这哪是拜相,分明是要再造个霍光”
“嘘——”年长的给事中突然噤声,目光扫过廊下捧着花盆走过的宫女,他把声音压了又压:“听说昨夜政事堂的蜡烛燃到寅时, 宋相公连茶盏摔碎了几个”
紫宸殿东暖阁里,宋璟的象牙笏板在手中发抖:“陛下!胡汉有别!洛将军虽功在社稷, 终究是西突厥阿史那家的子弟,又在西域做久了西突厥大汗。若他起兵叛乱,后果不堪设想!”
病榻上的李重俊支起身子, 依旧是呛咳一阵才开口:“你们不要忘了……在武三思把他打入黑牢百般折磨之前,他都是以凉州来的汉人洛北自居的。”
宋璟道:“可胡人拜相, 是本朝未有之制!”
“这你可就错了,宋相公。太宗时期的卫国公、英国公皆有貌类胡人的说法,他们不都还是做了大唐宰相,为大唐征战四方?”
李重俊不愠不怒,温声和宋璟辩论:
“朕倒一直觉得三代以后再论这些是个荒唐的说法。你可见过洛北的幼弟阿史那震?那孩子是阿史那献与成纪姑姑的儿子,自小在长安长大,几乎突厥话也不会说了,生得也是一副汉人相貌,朕打算等他再大些,就召他入宫陪伴皇子。宋相公,这样的孩子,你还觉得他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