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奉诏办事!”张九龄将手中茶盏重重叩在司仓案上,震得砚台中墨汁四溅。

司仓参军额角渗出冷汗,余光瞥见廊下影壁后倪若水亲信打的手势,强撑着道:“请,请张御史莫要为难下官……”

“衙门屋檐流水是代接代,交接的时候出了乱子,你还能逃过一劫。”骨力裴罗笑着踏入衙署,“可要是真按着规矩来,我就要让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城西义仓有三千石粟米被你用私印调走了?”

“你是什么人?!”那前任参军吓得倒退一步。

“骨力裴罗。”回纥少年自报家门,“你的继任参军,也是凉州瀚海都督的孙子——老实把账册交出来,我保你的家人在凉州安度晚年。”

片刻之后,十卷漕运账册在案几上垒成小山,张九龄坐在案前慢慢翻看,越看越触目惊心:

“贞观八年漕粮损耗不过五百石,神龙年间增至三千,到倪使君治下竟要报损六千?汴河年年修缮,年年花的银子如同流水,可损耗还是这么大……”

“倪若水还报了水匪猖獗的消息。”骨力裴罗指了指账册的一段,“可我实地去看过,那是一片宽阔水面,两岸只有滩涂,连芦苇都不多。这些水匪要藏在何处,才能次次都把朝廷的运粮船截走?”

“漕运弊政已非一日。”暮色将至,张九龄揉了揉额角,叹息一声,“但我们只有这些,是扳不倒倪若水的。”

“若是抓了现行呢?”骨力裴罗问。

“你打算干什么?”张九龄骤然起身,虽然他与骨力裴罗相识不久,但经历这数日的风雨,已有了“倾盖如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