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来人啊!”
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艰难迸出,在这场热闹中,却微弱得可怜。
被缠成蚕蛹似的人形被倒吊在高树下的半空,挣扎着。
像一条抖动的蠕虫。
“救命啊……人,人都死哪儿去了……”陈恒口干舌燥,嗓音沙哑地挣扎着。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无论他怎么呼喊,声音都无法冲破府邸四处的喧嚣,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偌大的节度使府今夜歌舞鼎沸,却又死寂得叫他心寒。
萧瑟夜风里,泼上身的冷水仿佛渗入皮下,冻得陈恒哆嗦起来。
他一万个不情愿,却不得不将目光挪向了那个他从最开始就不愿看的方向——
左侧临墙的余光里,折廊下鬼影森森,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阴翳里盯着他,却又死寂无声,叫他看一眼都脊背生凉。
“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
陈恒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勉力咬住了,色厉内荏:“哪来的山匪暴、暴民,竟敢把主意打到我节度使府来了——你们可知,我岳丈是何人?”
提到这个,陈恒一下子找回了底气。他本想挺胸,可惜倒吊的姿势只够他跟条垂死挣扎的鱼似的打了个挺。
“我岳丈,那可是前兵部尚书!我老师,那是当朝太傅安惟演!你们不想活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们——”
“那儿没人。”
一道略带哑意,疏慵懒淡的嗓音,忽从吊在树上的陈恒身后响起。
“谁?!”
陈恒颈后寒毛一炸,惊慌地想扭过身子去看,却屡屡被吊着他的绳子拽回,整个人在半空摇晃起来。
同样晃动的视野里,他只能看到一道着玉带婚服、长袍清垂的修挺身影,从廊下翳影里闲庭信步地走出来。
那人踱步下了台阶,走近前来,清缓停住,他抬手,温柔地扶停了陈恒的肩,免他继续在半空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