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一股尖锐的，分不清是极热还是极冷的一股气，猛然从心底涌上来直达眼底，眼珠子涨得难受。

但眼睛是干涸的。

只是腿突然就站不住，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尸体的旁边。

它一时也无法辨别自己心里是悲痛或其他具体的什么情绪，只是膝盖像灌了铅似的，那是支撑它成长的力量突然被抽走的缘故吗？

还是因为第一次失去。

莲子看着地上面无全非的尸体，突然心里有个好像不是它的声音，在无措地大声喊着：我以后，再也没有师父了。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它提的酒没这个人来喝了，它做错没这个来训了，再也没一个人哪怕不说话，回头看见他就站在身后，它就能踏实地往前奔跑，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这么一想，突然就想起六年前的相遇，第一次遇见，师父看着人群中丑陋的它说：“这猴儿竟会看杂戏，不知有无主人，若能来我杂戏班倒也能培养成一个角儿。”

它在对人性，对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如果不是这个人给的二十两银子，给它一条谋生的路。

若不是这个人，将它高高举起，让它看见正常人类孩子那样，站在“父亲”的肩膀上，看过最美的灯火。

若不是这个人，将卷缩再丑陋驱壳之下的它挖出来，就像将它从人性与它自己的阴暗中捞起来一样，让它有了全新的开始，它根本不会有今日。

可是它还没帮他把杂戏班发扬光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