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收押李寒后大开城门,任由流民闯城,再让金吾卫突出羁押。要知道私闯城门,罪同谋反。
好狠毒的心计!
京兆尹笑看李寒,问:“李郎,敢吗?”
李寒说:“草民还有一句话。”
他转过身,对流民大声喊道:“大家若信我,便听我一言。公差去后城门若开,千万不要闯门!聚众门外,是诉冤,是上告;若执意闯门,可能就成了叛乱,成了逆贼!是落人口实,提头请人来杀!”
他顿一顿,说:“三日之后若无我消息,请按我所言,待科考张榜之日,求助新科举子。”
流民高声和道:“听李郎的!”
“我们听李郎的,绝不进城!”
“李郎,不能跟他们去,你不能跟他们去!他们是要害你啊!”
大雪纷飞里,李寒整肃衣冠,对流民一揖到底。
拜罢,他收敛神色,转头对京兆尹说:“请尊驾带路。”
第178章 三十五 贺诗
去年上元秦灼正得了发落,挪去小筑养伤,如今想来竟如昨日。今年长乐赶赴宫宴,便由他随侍。
雪仍没有停,但御街终日有人清扫,快马疾行也不滑,更别说四驾马车。长乐素来畏寒,车窗便不糊明纸,竟嵌了整块玻璃。街边灯笼映在车上,看不清形状,只是大大小小的各色光斑,忽远忽近,忽明忽灭。马车驶在灯火汪洋中,宛如行于银汉之上。
街市灯会如此,宫中灯宴更是炫目,妙绝人寰,巧夺天工,落座之时仍是眼花缭乱。皇帝居坐含元殿,今夜兴致极高,嫔妃皇子敬酒必饮。娄春琴随侍在旁,低声道:“陛下,百官的贺诗到了。”
皇帝笑道:“你先替朕看吧。”
娄春琴忙垂首,“奴婢岂敢。”
皇帝指着他,哈哈笑说:“你也不必谦虚。娄大内官的文名诗才,就是放在士子队伍里也是不输阵的。春琴若去科考,只怕还会榜上有名,咱们不做这朝下君臣,一样做得朝上君臣哪!”
娄春琴笑意得体,柔声说:“是陛下抬举,奴婢哪有那个福气。”
皇后在一旁举樽,也笑道:“说起科考,如今也封卷了。三年一试,不知今年是哪位大才拔得头筹。”
皇帝便叫一声:“右相。”
青不悔正任右相,既是制题又是主考,更是大梁科举首倡之人。此时尚未设置殿试,抡才之权仍掌握在考院之手,由众考官合议两榜人选,上交皇帝审核。直到奉皇年间,李寒改革科举,才增殿试一节,一甲人选方由皇帝钦点。
青不悔揖袖出列,听皇帝和声问:“依右相之见,今年文曲星当降在何处?”
此事两榜名单已经定夺,只是尚未呈递。皇帝问这一句,也是趁着年节增一增喜气。
皇后吃一口酒,抬袖掩唇,温声笑道:“老师都是偏心学生。要青公来论,怕要举杜公家的二郎。”
“杜二郎的才学是有目共睹的。”皇帝说,“杜郎青年才俊,人品温文。朕也效一回古,留他为儿孙做宰相罢。”
所谓君无戏言,皇帝一语算是为杜筠铺好了直达中枢的青云路。且杜筠五岁撰诗、七龄赋文,十岁对答帝座的令名已远播京中,点他为魁首,的确无可厚非。
“臣深感陛下爱惜之意,代弟子谢恩。”青不悔起身再拜,话音一转。
“但臣与同僚协议,今年状元,当另有其人。”
在座俱是惊奇。杜筠之才学已是罕见,当今之世,竟有人能压他一头?
长乐也上了几分心,搁下箸说:“有道是内举不避亲。青公的外甥小郑郎君为了避嫌已经不走科举,莫为了旁人说道再误了自家孩子。”
青不悔道:“实非过谦。老杜相公同为考官,这位学子的考卷也亲自核过,举他为首,实在不屈。臣敢言道,若此子不改心志,来日不敢说擎天架海,但必能砥柱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