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东游头也不回,“出卖萧将军赚的酒肉粮食,我吃了,我活下来了。萧将军拿命救了咱们,老唐能当缩头乌龟,眼瞧他就这么死吗?”
人群已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年夜没有欢笑,全是低垂掉泪的头颅。唐东游泪流满面,在里外三层的人群里大声叫道:“乡亲们,弟兄们!大梁潮州,不出孬种!萧将军替咱们击退琼军守下家乡,是咱们天大的恩人!如今将军有难,各位,谁敢随我报效一次!”
他身后,有人霍然站起,高声道:“都尉!”
石侯抱拳叫道:“潮州折冲府校尉石侯,愿为萧将军死战!”
唐东游扭头瞧他,双唇颤抖着要说什么,突然听对面长刀一掼,程忠腾地起身,俯首大叫道:“潮州折冲府别将程忠,愿为萧将军死战!”
一时之内群情激昂,众人纷纷相和。
“潮州折冲府参将盛昂,愿为萧将军死战!”
“潮州主簿吕归凤,愿为萧将军死战!
“潮州弩手王小伍,愿为萧将军死战!”
“潮州商户邹五郎,愿为萧将军死战!”
“潮州佃户丁三盟,愿为萧将军死战!”
“潮州张记灯笼张曾年,愿为萧将军死战!”
“潮州在册三千口,愿为萧将军死战!!!”
***
彭苍璧到底忌惮萧恒武力不敢松绑,也不许有人治伤止血。虽说吃喝上不亏待,但萧恒到底有些难以下咽。
他右腕伤口极深,血足足淌了半夜,加上饥馁数月,铁打的人也受不住。雪上加霜的是,观音手在此时再度发作。
所幸耳目仍清明,不至于就此死去。萧恒听见自己的血流,听见外头下雨,听见守卫高声叫道:“瞧着犯了癫痫,掰开他的嘴别咬了舌头!妈的这小子捆死了还这么大劲,我撬嘴,英英你上来摁住他!”
“大帅呢,问大帅该怎么办?还留他吗?”
“呸、呸!操他娘的喷老子这一脸血,妈的他不会死在半路上吧?!”
萧恒预感这次极其难捱,自己被捆缚严实,又没法救急去摁xue道。五感与痛感撞击下,只能去想养母,想曹青檀,再受不住便去想秦灼。
秦灼的脸从面前模模糊糊一照,像有花从骨头缝里开出来,轻轻柔柔地敷了一身。耳边远远有人叫一声:“足足一个时辰,是个硬骨头!观音手这种下作东西竟能靠自己撑过来,要不是朝廷拿他,老子就和他磕头拜把子了!”
是彭苍璧。
彭苍璧似乎擦了擦手,“留一个人看着就行了,今儿三十,都跟去吃酒吧!”
一个女人道:“萧恒本事通天,将军还是谨慎为上。”
“这小子现在这样,给他匹马他都骑不动。崔将军到底是女人家,谨慎过头。”
萧恒太知道观音手发作的大忌,但凡昏迷就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他便一直在心中默数,默到万余终于恢复了对肢体的控制,神智才算彻底清醒了。
先前那条绳子竟被生生挣断,如今新换了一条。外头似乎有歌舞喧嚣,有肉香酒香,脚步声……
有人往这里来了。
萧恒没有装睡,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装睡的必要。
一个青年男子闪身入帐,颇为英伟,从他面前半跪下抽出匕首,边给他割绳索边说:“趁着没人戒备,将军快同我走。”
萧恒问:“阁下是?”
“柳英英。”柳英英自知不说清来由萧恒决计不信,匆忙道,“元和十四年,我护送韩天理进京告状,你放了我们一条生路。”
萧恒原本生了疑心,当他用诈,但自己如何都是一个死,彭苍璧没必要贼喊捉贼这一出。这会仔细瞧他的脸,终于和雨雪纷纷中的一张脸孔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