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开,但奇怪的是,他走到哪里这只鸟跟到哪里。他能听到树间生灵飞动的声音。
岑知简要往廊下走时,一道黑影从树上跃下,银辉勾勒出她女人身形的同时也勾勒出她的手臂肌肉线条。她那只纤长粗糙的手一只蛇头般蹿向岑知简脸侧。
在她即将触碰到岑知简时,岑知简被人向后一撞一拉。梅道然已经挡到他身前,听口气依旧带笑:“半夜跟人,不好吧。”
女人笑道:“的确。可我只跟了一程,有人可是跟了一路呢。”
岑知简手腕骤然有些发痛,梅道然握得他用力了。他听到梅道然声音冷下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女人说,“就是好奇,想见识见识,叫多方争来抢去的这位小岑郎是个什么宝贝。”
岑知简拨开梅道然,对她道:“我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梅道然心中一紧。
银环未必不是另一个卓凤雄。她赶到潮州,而种了观音手依旧活过大限的岑知简也在潮州,她未必不会从他身上打解药的主意。
岑知简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连生气都是沙哑而柔和。女人目中一亮,似乎很惊喜,“哟,不是哑巴了吗?能说话了?”
她一只手探向岑知简喉部,上下仔细摸了摸,“他给你养的?”
岑知简不语。
“他养得不错。”银环贴到岑知简耳侧,凉丝丝说,“可你怎么知道,我到底要什么?”
她脸靠在岑知简脸边,突然眉心一动,脖子一拧贴向岑知简嘴唇,动物似的嗅了嗅。接着她大笑起来:“好一个雅正端方的君子,好一个白云似的人物!”
银环目光滑过梅道然冰冷的眼睛,抬身立回原处,拊掌笑道:“没想到咱们这滩烂泥沟里净出情种。你们真好,太好了。”
银环毫无动静地游走了,只在湿润的土地上留下一串如同蛇身曳过的曲痕。
“青泥中人没有不疯的,不用管她。”梅道然说,“我送你回去。”
岑知简道:“你也是个疯子。”
他这句话听不出喜怒,更像是陈述。梅道然默了一会,道:“我也是。”
岑知简要回屋,却没有迈动脚步。他感觉凉风撩入喉管,像把草籽吹进去,产生茸茸的痒意。夜间煎服的药的苦气还萦绕在这里。
他摸了摸咽喉,说:“有点难受,劳你帮我看看。”
***
这夜是潮州许多人的心中不安之夜,包括梅道然也包括秦灼。他和萧恒谈论这事的时机也很特别。萧恒从他身上翻下去,抬手柄他黏在脸侧的头发拨开,轻轻替他擦眼泪,轻声问:“还是弄痛你了?”
“没。”秦灼仍带点哽咽。
“那怎么了?”
“我心里不踏实。”秦灼侧身倚在枕上,“他们来得太巧了。”
“正好在你要攻打英州的时候,正好对面有影子助阵,他们正好这样神兵天降……”秦灼喃喃,“六郎,天底下有这么多的正好吗?”
萧恒盯着他。他的眼睛又黑又深,很怕人,似乎有汹涌的欲望藏在其后。这么盯久了秦灼也忍不住要后缩。但萧恒只叹口气,摸了摸他侧脸,将他搂过来,说了些什么。
秦灼脸色稍霁,却犹未展眉。
萧恒道:“我很顾惜我这条命。你放心。”
秦灼伏到他身上,两人肉贴肉地抱在一处。片刻后,秦灼声若呢喃:“再来呀。”
萧恒道:“膏脂用完了。这次你就有些勉强。”
“胡说。我哪里勉强?我才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