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对待太子、幽王等人不同,女皇总是无限宽容这位女儿,所以她也从未遭遇过其余兄长手足的苦难。
大概因此,所以哪怕阿娘以周代唐,有人要她出来反抗母亲窥窃神器之举,她亦只对左右之人言:“不论是李唐还是武周,吾的官邸依然华丽,吾的头颅、脊背依旧可以不向任何人弯曲,吾也永远都是公主,是阿爷与阿娘的女儿,吾岂能去忤逆母亲,又为何要忤逆?”
而即使太子、幽王也是与其血脉相连的子孙,但女皇心中仍还是会猜忌怀疑,时时会遣人去玄武城中候问,惟恐他们会与那些不臣之人合谋忤逆她。
但其实在那座小城之中,已经有很多斥候。
真正属于太子的人,还剩几人呢?
恐怕已经都不足一手。
这是一件令人感到战栗与惊悚的事情。
在日夜起居的宫室中,竟然全是母亲用以监视自己的斥候。
女皇笑着抚上先前的帛书:“遣人去玄武城看看佛奴与幽王他们在做何事,再问问太子妃近日为何不来见吾,可是身体有疾?”
穿翻领胡服的宫人唯唯而退。
清晨,昼漏刚启。
李闻道敞开双腿,坐于卧榻边。
他身体前倾,两只小臂分别撑在大腿上。
而黑眸之中一片湿濡。
在梦中,裴娘子终究还是没能挽留住女子。
但那辆牛车在离开渭水平原以后。
未及两天,忽有大雪。
其车驾也在崤函道的入口再次被逼停。
与之前有别的是此次女子甘心下车,身体也在两天以内迅速颓败,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或是常年幽居佛寺之故,她的眉眼间时常于无意中溢出一股淡淡的怜悯,而那双眼睛中也依然不改昔年的良善,见驱车的老翁双手开裂,便将自己的手衣放在车辕上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