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碑林在阴暗的天空森然矗立,那些青石方碑如同被折断的剑戟,以破碎的棱角刺破天穹。
“父王,奚夷,我……为你们报仇了。”
四野寂寂,无人回应。
破碎的尾音被北风绞碎,草浪翻涌如墨绿色的海,唯有无数断碑投下的阴影,如同千万道未阖的眼睑。
当最后一声叩首的闷响消散在暮色里,她仿佛又看见父王执剑的身影在碑林深处明灭,奚夷仍穿着那袭染透秋色的旧衣。
“阿姊。”
荒草间忽然惊起寒鸦,木质车轮碾过草丛的声音传来,回过身,一袭雪白素服的少年坐在轮椅上,眼神宁静。
——他本应准时过来,然而腿脚不便,还是晚了三个时辰才到。
注视着时鸣的断腿,荷华愈发心酸,只是默然扶住他的椅背。
时鸣双唇蠕动着,低声道:
“阿姊,你已经做到了,父王若泉下有知,定会心安。”
荷华颔首,然而眼眶依旧通红。
风卷着细碎的草叶飞向空中,时鸣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漫天飞旋的草屑,凝望着那片广袤无垠的天空。
往昔的回忆却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幽京的初遇,长平坡下的对峙,战俘营里的重逢,那些针锋相对的过往,那些背道而驰的抉择,那些充满着血泪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