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鄂倒地时,看见漫天星子簌簌坠入丹皎的瞳孔,她惊慌失措的叫声,混杂着记忆深处某场夜雨的淅沥,再度回荡在耳边。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滋味么。
他恍惚想着,眼前忽然浮现出自己迎亲时的情景。
——那年大雨滂沱,好似要将天地都湮没,他率使臣在云梦泽旁的驿站迎接王后的车鸾,晚上她却踏着夜色而来,叩响他的房门,发间别着的金步摇晃晃悠悠,说要在黎明前带他去看渡口出逃的轻舟。
“带我走吧,不管是哪里,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愿意。”
少女的眼眸是如此之亮,连初遇之际,他在紫宸宫的棠棣树上,悬挂的祈福用的兔儿灯的莹莹灯火也比不上。
他很想回答她一声“好”,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对不住,那年……那年你嫁来黎国,我没有带你逃走……”
听到公子鄂的话,丹皎放声大哭,她拼命地想要用手捂住公子鄂的伤口,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只有血汩汩地从指缝里涌出。
“你不能死,阿狸,阿狸是你的孩子……”
“你还没能听阿狸学会说话,叫你一声爹爹啊……”
公子鄂断气之际,丹皎死死攥住他正在消散温度的手腕,骤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鄂景!!!!”
风掠过摇曳的芦苇丛,将她的呜咽吹向更北处的江岸。隔着数载光阴,她终于再次喊出儿时最亲密的称呼,但他却再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