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个一身反骨的少年,如今竟这般安分地任他摆布。孟子煊心中滋味莫辨,他想,剜心之痛也不过如此了吧。
辛夷却是一刻不停地凝望着他,仿佛是怕自己稍不留意,他便又会凭空消失了一般。
孟子煊于是干脆在他的床榻边坐下了。
他握着辛夷的手,那是一只僵硬、瘦削且冰凉的手。而孟子煊明明记得,曾经这双手,是那样的灵巧又有力。
“师兄”,辛夷轻轻地唤他,“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六千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关于孟子煊的遭遇,辛夷先时已经向钟离亭打听过了。钟离亭说得很含糊,只说他是被瑶姬种了毒,幽禁在妖族圣殿里,后来,因为天族讨伐妖族 ,他才被一只小狐狸救了出去。
辛夷何等聪明,立时便听出了其中的破绽,于是追问孟师兄是种了什么毒,竟不能设法逃走么?钟离亭无奈,只好告诉他,孟子煊是中了可令其无法动弹的毒。
很难用语言形容辛夷当时的心情。因为在此之前,辛夷一直以为自己大约是这世上最为悲惨的一个人了。四肢皆废地隐居在这深山洞xue里,六千年来不曾离开一步。然而,他又怎会想到,他最为敬爱的一个人,竟也有着同他一样、甚而更为悲惨的遭遇。
起码,相较于孟子煊而言,辛夷是完全自由的。钟离亭从未约束过他,甚而时常鼓励到处走走,只是他自己不乐意罢了。在这里,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他亦习惯了所有人。可是,一旦离开这里,他便成了众人眼中的怪物,他实没有勇气,去承认那些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
山中的岁月,虽则枯燥,却也并非毫无乐趣。辛夷是一位匠痴,本就有超乎常人的忍耐寂寞的本事。他先是花了数十年,指导工匠造出了一副能助他活动双手的机械骨骼。而后又亲自动手,经过无数次的改造与重制,终于打造出了如今这一副,几乎能让他自如行动的神奇外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