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梦里,忽而是柳邵在密室中向我托付大跪,忽而是云藏死前恨得青筋怒起的脸,忽而又是满目的鲜血、和一个原本眉目美艳如画的少年疯狂到扭曲的笑。
梦境中飘飘荡荡,无处安身。满心里酸得很、痛得很,我此生太累,只想就到这、就这样,却哪里都寻不着可以解脱的路。
梦太深,乃至从昏沉中醒转两个时辰后,坐在床头,雾谭给我讲近日发生之事时,我仍觉自己还身在梦中,他讲了几遍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在旁边叨叨许久,我终于抓住一个重点:“云知规死了?”
雾谭第六遍重复:“传是听闻京城消息和遗诏后,北境十几位大小将军都请命回京‘肃清奸佞’。大殿下表面跟他们说要想一想,却当晚便留书自尽了。”他指了指我手中,“他给你的信在这。”
云知规的信,我捏在手里,反复翻看,已拿过很久。
信中说,父皇遗诏在上,知规谨遵圣谕。父皇曾赠吾一物,言可将来用以拉拢太傅、稳固朝纲,今吾骤知此物用法,故转赠与太傅,望秦太傅接受之后,一生悉心辅佐三弟,助其长成明君。知规欠三弟一命,今日作还,甘愿就死。再拜谨谢。
他给我的赠物,便是云藏慢毒的解药。解药竟然,在他手上。
我拿着这样一封信,似梦里那般想要的解脱,是再也求不到了。
雾谭在旁侧搅着吹着热气腾腾的药,瞧我一眼,风凉地问:“看到大殿下的绝笔,你仿佛想法很多。”
我叹气:“他有解药,可见云藏早已布局让我接着辅佐他,因此他必能猜到遗诏有问题。他手执北境兵权,我先前,实拿不稳事成之后该将他如何安置,如何才能避免战乱再起、同室操戈,却不想……他会直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