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到他的到来,头也不回道:
“去给奶奶上香。”
“哦。”
三
“小白,等一下。”他拿着手感粗糙的黄色线香,小心躲避着在脚下窜来窜去朝自己讨食的大白猫,向奶奶的遗像走去。
家人的遗像都放在屋里的大红木柜上,踮起脚伸长手把香插进去以后,他匆匆拜了拜,眼睛扫过自己出生不久就去世的爸爸,一年后继之去世的爷爷,到了奶奶遗像的时候,他视线一缩,就低下头去。
还是畏惧。
他始终记得奶奶拖着那条伤残已久业已萎缩的右腿,几乎是爬进妈妈的怀里。那不是奶奶,那是一颗枯瘦的枣,正指着自己哆嗦叫骂:
“鬼!!你走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妈,妈,不要这样。”妈妈一边安慰躲在自己怀中的婆婆,一边示意他离开。
似乎从他记事,奶奶就是隔间的一摊枯骨,胡言乱语和腐朽气息就是她仅存的皮肉。奶奶从不离开她的小房间,妈妈也很少让他去探望她。屈指可数的几次会面,也不过是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床边,看床上的老人或者望着房顶或者低首抠着被子,喃喃自语。每一个停顿,都是阿弥陀佛。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人往往是在力所不逮的时候,才会诉求于神明。换句话说,神明是绝望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