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周蹭到窗户边——他的床靠墙,墙上开一扇窗,有个不大不小的窗台,坐在床上的话,窗台正好到胸口的位置,燕周平时喜欢趴在这个窗台上玩手机,看窗外的天空,楼房,楼下的街道,树木,行人和不远处的公园湖泊。
燕周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开免提调低音量,和许柏讲话:“柏哥,你还记得我小学的时候,有人欺负我那件事吗?”
燕周听到许柏似乎也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传来有一点点空旷的回音:“记得。”
燕周是11岁的时候认识许柏的。那时许柏和燕学文念一个高中,同班同学,混熟后有一次燕学文喊许柏来家里玩,许柏来了,燕周还记得那天许柏穿着白色短袖,洗得干干净净的,牛仔裤,背个书包,站在玄关与他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说大燕的弟弟,你好。
他叫燕周。燕学文对许柏介绍。
许柏说,名字真好听,像古代的侠客。
燕周那时想的是,好高的哥哥,和他哥大燕一样高。
亲生父母走后,老燕和楚晴把燕周送进一个新小学,学校里没人认识他。前几年都挺好的,但到他升入小学高年级的时候,班上开始有人传他是没爸妈的小孩了。还有同学到他面前问,燕周,你爸妈是出车祸没的吗?
燕周年纪小,但已经分得清恶意和善意了。亲生父母走了后,他目睹亲戚为了争夺那笔工伤补助的嘴脸,目睹奶奶的无助,深知自己的弱小无力。他没有理会问这个问题的同学,也不理会班上的流言。
但他开始被找麻烦了。从当着他的面提出尖锐的问题,到弄丢他的文具盒,到不时碰一下他的人,磕到他的桌子,有时他走在学校路上,都被突然拉过书包推搡一阵,然后那几个小孩就大笑着跑开。
燕周受到羞辱,怒而与这些人发生争吵,继而打了起来。但他寡不敌众,最终落败,好在只是衣服和书包沾了灰尘,身上有点痛而已。他把自己身上弄干净,不敢让燕家的大人和小孩知道,怕他们觉得自己麻烦,就这样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回家了。
直到有一次他又被打了,手腕被石头砸青,特别疼。他把手揣在兜里,一个人等到最后一班校车回家,到小区门口下车,呆呆站在路边,不敢往大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