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甩出去砸到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阎弗生那张扬的脸庞,在破碎的屏幕上笑得那样肆意而狂妄,忽闪的荧光映着他好看的眉眼,四处漫涌的摩尔纹却像残忍的恶兽,一点一点吞食掉那鲜活的生命,直到世界开始慢慢褪色,然后随着那些再也无法倒退的时间,归于死一般的黑暗。
“啊——!”
敬云安大叫了一声,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般地抱着头蜷缩在床上,肋下三寸处那阵短暂而可怕的窒息过后,他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啊……啊……”
声嘶力竭的哭吼,在寂静的夜里听上去是那样的无助而绝望,像是坠陷在深渊边沿,紧抓着最后一根枯萎稻草的亡命之徒。
恨吗,恨的吧,恨啊,可恨得到底是什么呢……
是恨无情地夺走了他家人的老天,恨不公而残酷的命运,是恨那个杀害了无数条生命的恶魔奉峥嵘,还是蛮横地在他的心上撕开口子钻进去的阎弗生,亦或者是……
就像裴陌阳说的那样,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是在恨自己。
恨那个不能预见天灾的自己,恨那个假日里发了烧的自己,恨那个没有好好倾听电话的自己,更恨现在这个道貌岸然、表里不一,无法自拔地任人钻进心里却又不敢承认的,阴暗扭曲、苟且偷生的自己。
恨自己明明不该却又收不回手地去触摸,去感受,去一次次地沦陷在那双眉眼撩起的涟漪与波澜里。
恨自己放纵那名为阎弗生的痛苦,一次次鞭挞在他的肉/体,杖笞着他的意志,任那些崎岖而野生的吻,一次次吻进他的灵魂。
秦先生曾说,人应该早点享受人生,不可将生活过成那一眼望到头的路。可对敬云安来说,他的人生却是根本望不到头的漆黑,他拼命地挣扎,努力地逃离,回头却发现自己始终在原地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