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多的时候,她根本无法分清自己到底在恨什么。
是恨自己没有把他教好,还是恨自己当初没有坚定一点,带着他一头扎进澄溟海,漂进天地渊?
恨来恨去,归根到底,她恨的原来是自己。
恨自己太懦弱,恨自己没法子狠下心去处置了他,恨自己竟然在明知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的时候,还会心疼他……
多少泪,落无声,映着窗子漏进来的凄寒雪色,沾袖复横颐。
眉心一瞬紧蹙,明雪知道自己无法再辩解下去。
她没有理由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该怎么劝说自己心疼是正常的,该怎么告诉自己……
拧结的眉里痛苦不能抑制,她现在,就连骗自己,都做不到了。
她又不是个傻子,她又不是不知道正常的师徒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因为明月而对他有偏私。
从一开始,就不该纵容自己的情感借着明月的由头肆意增长。
如今没有了明月为幌子,那赤条条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她无法接受。
——难道要她承认她对自己的弟子有了超越师徒的情感?!
那岂不是淫/乱纲常、败坏人伦?!她有什么脸面去见她的亲友故交,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昆仑墟上上下下的门人!
夜深,明雪耐不过。
抬手取出一壶酒来,她揭开盖子,仰头灌入。
清亮酒液热辣刺鼻,她喝不惯,被呛到,剧烈咳嗽着呕出来一大半。
就着朦胧的月色,她扶着桌缘淡淡落目,看见酒痕中一丝殷红,落寞地扯了扯唇。
再抬手仰脖,复又大口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