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皇帝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他记得她,于是他问他,“难道陛下,没有欲望吗?”
皇帝没有答话。
拜敦看着皇帝,宽厚地笑了,“有欲望并不是坏事,陛下。”
他说,“人人都在欲望的河流里漂浮游荡。欲望就像一张巨网,沾上就戒不掉了。它越网越广,越网越广……心念一动,即是罪过,一旦迈步,万死难赎。世上哪有什么安贫乐道只有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不要。可是人人都可以,凭什么我不行?贪赃枉法,行贿弄权的不止我一人,他们都没有得到报应,他们都过上好日子,凭什么我不行?”
他说,“陛下很怀念从前的我吗?我不会怀念。因为那时的我过得很苦,任人欺压,是您的阿玛给了我一条明路。是您的阿玛把我引到这条路上来的!您真当我的所作所为,他全然不知道吗?他无情,他坐得比谁都高看得比谁都远,他把我留给你,为什么?”
皇帝看着他,彻头彻尾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拜敦笑得累了,笑出眼泪,卷起袖子擦了擦,也看向皇帝,“如今,我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教给陛下了。”
他重新整理好衣装,跪在皇帝面前,向皇帝虔诚地叩首。
“陛下见过河水吗?”他问。
“人生就是一条永不可回头的河流,河流里有许多挣扎或者已经死了的人。
“在这条河流里,我和陛下,你的死去的父亲,祖父,都是一样。
“卑微的家奴,祝陛下在这条河流里行走坦荡,别沾上两岸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