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撑着头静静看着。
门外有无数人等着她,繁琐诸事足够她从早忙到晚。
昨夜书案上堆积的公文没看完,现在估计是小山连着小山。
但她没动,就安静地、长久地看着。
仿佛整个世界都离她而去,眼里只看得见面前睡着的这个人,和他眼尾那点泪光。
其实他哭起来很好看。
眼圈被泪水沁得绯红,黑瞳被水雾打湿,亮得惊人。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就湿漉漉的,可怜又柔软。
被这样一双眼睛流着泪看着,她会有种矛盾的冲动。
会忍不住想立即哄他开心,又想做得更过分些,让他哭得更凶。
还好他现在睡着,还好残泪只剩半滴。
燕昭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起身下床。
走出几步,又蓦地转回来,撑着床沿俯下了身。
半晌,她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拭掉了那滴泪。
虞白沉沉睡着,对这一切懵然不知。
醒来时枕边已是冰凉一片,他挪过去贴着,没找到半点余温。
昨晚流了太多眼泪,他眼睛还肿着,阳光落进眼底,止不住地酸胀。
于是他就闭上眼睛,蜷缩着贴在床铺冷却了的那一半,像在试图拥抱已经走远了的人。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他想。
明明在燕昭怀里待了一整夜,可贪心滋长,一整夜像是一瞬间。
一瞬间天亮了,一瞬间她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数着时间等、等、等。
他抱着冰冷的被子躺了一会,然后起身梳洗,换上那身粗布衣裳出门。抱着孩子的妇人在府外角落里等他,检查,换药,一如往常。
他知道他做的事很少,几乎微不足道。他也知道外头有更多人缺医少药,眼下他就算再尽心,能帮到的也只有面前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