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专注地垂着眸子,衣袖如云流泻,腕骨不时微动,似是在作画。
熟白的宣纸上,墨迹未干。
他画的是一个人,一个美人。
寥寥几笔,便将美人的一颦一笑刻画得极为传神,眉目流转,顾盼生辉,宛如真人一般栩栩如生。
笔触细腻深刻,力透纸背。
此时若有人在,往旁边看去,定会被骇一跳。
只见铺陈的凌乱宣纸上,画的赫然都是同一个人!
或站或坐,或笑或嗔,或凭栏垂钓,或闭目静憩……
千种姿态,万般神情,都在一张薄薄的宣纸上渗透得极为分明。
且落笔之处,颇为草率随性,足以见得作画之人并非悉心回想,而是信手一挥,便令画中之人跃然纸上。
不多时,他停住动作,随手将笔往砚台一搁。
随后又将宣纸举起,透过窗棂映射进室内的日光,将画上的人照得更为分明。
宣纸上的美人,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姿态。
仿佛是睡在谁的怀中,小脸压在一面胸膛上,挤出些微柔软的颊肉,蝶翼一般的眼睫低垂,眉目放松,一副毫不设防、全然信任的姿态。
裴则毓盯着那副画看了一阵,从喉头滚出一声低笑。
无论见过那人多少不同的情态,他最眷念的,永远还是她蜷在自己怀中,纵然天塌下来,也安然入睡的模样。
放下手中的画,他抬起眼,朝着壁炉处看去。
明明是盛夏,此时书房中的壁炉却燃着熊熊的火焰,焰火摇曳跳跃,将壁上的颀长人影也映得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