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筐装了一大半,心里盘算着回去分给大家泡酒喝,照着原路往回走,忽然看见路边枯树下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装着个娃娃,看着不大,还没满月的模样,如此偏僻的地方,常人不会路过,这孩子定是被人抛弃的。
眼睛鼻子嘴巴齐全,听见声音会睁眼,黑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黑珍珠,除了肩膀上有块胎记,其他哪里都好。
李三井想到她当年被扔在井里,若没人相救,一定活不成,这个孩子也一样。
遇见就是缘分,谁也不会想到她能在这个年纪遇见一个还未知人事的“李三井”,背筐里的结纽此刻显得不值一钱,她将结纽倒了,把孩子装进背筐,带回家,当成亲生的孙女养着。
小孙女没经历过“三口井”的谋杀,自然不会有“李三井”这样的名字,她也没管她起名叫李结纽,虽然结纽能吃,能入酒,但是以谋杀意义选定的名字注定会陪着她一辈子,她应该有个更好的名字。
读过一点书的李三井想了好几天,算了算日子,说:“良月是个好时候!”
于是挥笔在纸上写下“良月”两个字,从此之后这个孩子有了名字。
良月的太阳很好,天上高悬着,在微冷的日子里投下一束光。
除了岁月本身,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长久的。
良月是岁月的分割,脱离生死,百年之后依旧存在,千年之后仍会长存。
自然,不止是良月。
良月的十六年占据了李三井记忆中将近五分之一的年岁,良月是五分之一个李三井,却不仅仅是五分之一的李三井。
十六年那一天的情形仍然历历在目,李三井指着天空说:“那天的太阳就悬在那个地方,我面前是一棵被雷劈成两半的树,孩子就在树根旁边,乍一看好像是天雷带下来的。”
说完看向那个女人,嘴角弧度正好,身上是历经风雨波澜不惊的气质,眼角微微扬起,问她:“你将孩子丢在何处了?什么时候丢的?那一片山我走过一遍,没在路边瞧见过别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巧?同一天,有两个孩子被丢在山里,真是作孽,那个孩子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