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是贺兰澈的大姑母“金华娘子”独出宝物,从波斯引入了琉璃吹制术。虽比不得稀世奇珍,可琉璃本就价贵,烛台中更添了昭天楼火象门的独门配方。
他从辛夷那里得到含糊许可后,就买光了这些琉璃灯,小心运回,擦拭干净。今日看长乐在太阳底下睡熟了,他轻手轻脚进入她房间,紧张兮兮挂灯。比划高度,反复调整,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刚好照亮。
既然她习惯在亮如白昼的阳光下午休,那将夜晚变得明亮而炽热些,兴许有用。
这会儿,贺兰澈拿起一盏灯为长乐演示起灭。
“是我四叔用天山火沙里的赭土,按独门配比在昭天楼五行淬炼池中炼出来的,燃得更久,不用时常换烛芯。”
“所以我多买了些,你也不用怕日后点灯麻烦。若不嫌弃,让它们白日黑夜都亮着便是,至少在你义诊这段日子,不必担心它们会灭。”
他其实还想说,换灯芯时你来叫我就行。
没敢说,知晓她素来冷心冷性,也猜不准她接下来的反应。
长乐果然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她准备把备用钥匙从辛夷师兄那里收回来。
……
可满室流萤般的光亮,又让她忍不住被吸引。
灯盏形态参差:莲花式的细腻精致,挂在高处;暗格里蜷着素胚,没有棱角,浑圆如月;还有绞作蝶形的,摇曳时蝶翼轻颤,似要扑进焰心,生死相随。
纠缠她多年的梦魇里,从来没有一盏像样的灯指引方向,她向来是自己往梦外挣扎乱闯。
今日忽有微光破重帷,在她心底点成一大片,燃成燎原之势。
她缓缓走近一盏,定定看着,抬手轻触,指尖划过灯壁——有触感,才兀自回过神,无论是冰冷的灯壳还是火热的烛芯,她都感受不到其中的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