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后悔聊起这个话题,打破了来之不易的舒缓。
这会儿她只静静地躺在绳床上,身体像是僵缩成一团,眼池里蓄满水。
这些水先在池子里打转,而后缓缓顺着池子边缘滑落,一滴两滴先行探路,而后道路通阻,连成细细的线。
她没有伸手去擦,被泪水浸湿的几缕发丝紧紧贴在脸上。
此时湖边的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叫——她烦这些会飞的东西。
她的呜咽都是淡淡的,微不可闻,刻意被压抑着。
对面的人听不见,这里又足够安全,让她偷偷哭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为何药师会突然谈到这些坏事?”
贺兰澈不清楚她的事,只当在正常情况下,医师背后闲谈些无关紧要的八卦,虽说内容恐怖骇人,他也没往心里去。
“哦……”长乐压着声音,语气十分正常,“辛夷师兄今日颇为药材紧缺之事而烦躁,师叔便说,无相陵还在的话,这些药材便不用愁了。刚好聊到此事。”
贺兰澈只觉药材不够这事,确实是十分紧要的。
于是他安慰道:“你们放宽心,大哥已传信出去,他向来想办之事皆能办成,等咱们今晚睡醒,邺城麾下商会便能收到通知,我听说所需药材都不算珍稀,两三日内一定能有一批先到——何况依今日形势,应当不会太棘手。”
“总之,我陪着你,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贺兰澈只当她是为药材犯愁,絮絮叨叨只想帮她解决问题。却不知长乐那儿有血粉粉做退路,倒不担心这个。
他们谈这一遭,院中闹腾的人大多已入睡,前庙和后院都搭起雨棚,众人身上搭着棉被,温度合宜,只是偶尔能听见部分高热伤患传来咳嗽或呻吟,还有因痘疹发痒而挠动时发出的疼痛哼闹。
就剩他二人在这院外,聊得精神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