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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育宽难得喝酒,今天这一身素衣穿戴潦草,仿佛是刚从榻上爬起的。

他一边盯着盏子里的浊酒,一边摩挲着石桌上的信笺,单就信笺上那力透纸背、浓墨出格的字,也能想见写信之人不平静的心绪。

这信笺是从淮安飞鸽传来的,由现任漕台陆东楼亲笔所书。

陆漕台的字从来都是一手端方肃穆的颜体,或许是小时候被书墅先生逼出来的,纵使案牍劳形,也不潦草。

只是这一回从江北送来的信笺上,竟然是一副狂草,足见他心中郁气不平。

信的内容更不必提,上来第一句就是“汝等知漕船紧急,视非亲临,因循怠玩”。

后头连用三问“职掌安在”,末了添上一句“鲍府台颇擅腾挪之术,予素知汝才,必能习之”,可谓阴阳怪气。

鲍冕的“腾挪”,是把州府官安定难民的担子腾出来,甩给了漕运部院,杨育宽等人的“腾挪”,却是擅离职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杨育宽将盏中酒一饮而尽,扶案站起来,身子猛地一颤。

几日前,他晨起问了书办,才知胡宝生一早便收拾包袱离开了。

他不知缘由,匆匆撑了伞去找人,好不容易赶到渡口。

“呜——”号角长鸣,是开船的声音。细雨蒙蒙,落叶四散一地,他久立岸边,遥遥相望。

他二人相处仅仅半月,如今收到陆放篱手书,杨育宽才知胡宝生竟如此重义气。

胡宝生独自折返淮安,一人将罪名扛下,扪心自问,这事若换了他,他是做不到的。这些日子,他独守江南,等着江北的消息,也愈发坐不住。

自胡宝生离开那日起,他心里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