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则已经将自己劝住,“没什么,是我异想天开了。”
他走出佛堂,强行把思绪拖回现实,“桓州那边可有动静?”
“潘岳忙着整军,他吃过暗亏,正攒着劲想扳回一城,您不必太操劳,都遵照吩咐布置好了,只等他来。”
阳光穿过雨后云层,一草一木都变得清透,沁着湿润的泥土气,舒缓了一直不畅的呼吸,裴疏则仰头望了眼天际,“我去城楼看看。”
按理说城楼临近郊野,空气应当更加清冽,裴疏则乘车过去,却闻到了一股焚烧的味道,而且越来越浓烈。
这气味太过熟悉,裴疏则心口绞痛,撩开车帘,“怎么回事?”
扈卫跑过来回话,“殿下,前头村子里死了几个流民,因是染疫走的,这会子集中起来,正在焚尸呢,您还是不要过去了。”
裴疏则脸色发白,吩咐停车。
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过去,可就是不想躲开,更不知从哪生出破天荒的悲悯情怀,“拨些银子去,把这些人好生葬了吧,也是可怜。”
旁边官吏赶忙吩咐劳力分拣骨渣,送到坟场落葬。
褚未见裴疏则神色惝恍,生怕他再犯病,道,“殿下,您肺不好,这里灰尘大,我们回去可好?”
裴疏则恍若未闻,静静看着劳力忙碌,走上前去搭手。
褚未着实吓了一跳,赶忙上前阻拦,“殿下,您可碰不得这个!”
裴疏则已经来到旁边,瞧见竹筐内的灰黑人骨。
木柴的火焰不足以将遗体全部烧成细灰,留下许多无法焚化的骨块,多是枕骨和盆骨,还有散落的齿冠。
靖王在侧看着,劳力不敢含糊,将齿冠一颗颗捡起收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