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雪白的萤火突然映亮,如同一尾轻灵的游鱼,在霜白的月光下浮动着隐约的光泽。
一间大宅中,一个老人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捂着胸口干咳了几声。
吴伯宗今年六十四岁。
人老了觉轻,起夜也频繁,而且家中最近遭逢大变,他半夜常常睡不安稳。
他哑着嗓子喊了几声叫水,没人应。吴伯宗顿时心中恼怒,心道值夜的丫头定然是偷懒睡死过去了。
他摸索着握住放在床边的拐杖,坐直身体,一双浑浊的老眼扫向外间,那儿竟然空无一人。
“没规没矩!没规没矩!”吴伯宗用拐杖重重杵着地面,嘶哑地骂了两句。
在致仕之前,吴伯宗曾经在礼部为官,后来又在云南布政使司任经历,也算在宦海沉浮了数十载。
如今他年纪大了,回到家中,本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谁曾想祸从天降。前些时日,他一个小舅子出门打猎,竟然与沐王府的小世子起了冲突,叫他纵马给踏死了!
事发之后,按察使轻描淡写便将此事揭过,世子毫发无伤,只关门思过了几日。
吴伯宗的妻子悲愤欲绝,在家以死相逼,要他去给当年的进士同僚写信,定要让他把事情捅到京城去,去告御状。无奈之下,吴伯宗给旧日的上司寄了信,以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交换,求他出手弹劾小世子。
信寄了出去,不久之后,京中果然物议汹汹,皇上不堪其扰,派了锦衣卫来复核案件。可是,当时的激愤一消,冷静下来以后,吴伯宗心里却逐渐开始打起了鼓。
小舅子又不是亲弟弟,为了他,去捅沐王府这个马蜂窝?
吴伯宗越想越怕,可是悔之晚矣,连日来他辗转反侧,噩梦连连,梦中小舅子那血肉模糊、被无数马蹄践踏的脸,全都变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