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她刚开始挣扎,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手帕盖在她脸上,残存清凉香味让韦练一下子清醒。
“盖住。”
他眼皮越来越沉,说完这两个字,终于往后倒,撞得矮凳也倒落、骨碌碌滚到方才打开的错金银木柜边。柜子里堆放到快要满溢的画轴就散出来,瀑布般落下。几张没有卷好的就铺展开,韦练紧捂着鼻子,用发丘时用到的屏息功夫尽量不吸入毒气,又跑到窗前、一脚踹开窗,清风灌进来,她再低头去看那些字画。
韦练看了一眼,就知道出自谁之手——那个被弃置在路边的尸首、她在长安遇见过的第一个好人,秦延年。
彼时她初来乍到,饿得连走路都困难,饿到去偷醉倒在路边那个老头兜里的饼。孰料他是装醉,一把捉住她。而韦
练彼时脸皮还没修炼到如今这般厚,她哭了,说以为他死了,偷死人兜里的饼不犯法,不要抓去报官。老人叹气,把饼给她。韦练就谨慎而快速地拿起,蹲在离他远处的墙根、狼吞虎咽地吃。老人靠在墙角望天,说,你知道么,五十年前,长安家家户户都吃得起稻米、树上拴的都是绸缎。那时候我十八岁,乘船出蜀、来长安叩天子门。但我错了,在这个天下最势利的地方,没人瞧得见我。这时我遇见那个人,那个人说我是不世出的天才,给了我十两金,我用那十两金,买了身好衣服,去参加岐王的酒宴。酒宴上认识了张旭,便随张旭学字,从此长安扬名,却没再见过那个人
老人闭了眼,还在自言自语。他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说完又摇头,看着自己的手,说,人心死了,道术还在,可惜,可惜。
时光飞逝,那声音仿佛还在韦练耳边,是三年后的秦延年在阳光下咧嘴笑,把那支金贵的笔从怀袖里掏出来,宝贝似地看了又看,最后递给她。
“我这辈子就收你这个徒弟,这是张旭的笔、临过天宝年间许多真迹。现在不是开元天宝的大唐啦,拿着它,揭不开锅的时候,混口饭吃,也算不辜负这手画艺。”
回忆戛然而止,她看着地上摊开的纸,反复只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