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该留下的。
但人生所拥有的春日原本就少得可怜,她只在那个春天开得恣肆,像某种开过了就会死的花。
“黎黎。”他在她耳边低语。
“做我的妻子。我们找一个无人的地方,离开长安。”
她背对着他,但泪水依旧掉落在他手背上。
“不能。”
“我不能放弃弥弥。你要多与她说说话,便知道,她实在是个好人。”
清晨,她离开那间简朴的卧房,书桌上的《药师经》翻开了页,是她写下的稚拙诗句。
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她离开光宅寺,远远地躲在他找不到的地方。后来,果然打听到他与弥弥住在一起,便放下心。
这就对了,本该如此。当年三人勉力维持生活时的种种快乐往事迟早会结束,而曲江池边的行宫里新死了宫女,正在寻找画匠。听闻,是宫中的圣人笃信药师佛,不惜花重金找能画整幅《药师经变图》之人,且要用剧毒的颜料,因为只有从深山开采出的有毒石青,才能画出最美的佛陀袈裟与天女法衣。
她答应了征召,从此消失在深宫。再次听闻故人的消息,是从宫人闲谈之中。他们说,有个光宅寺的小沙弥得贵妃青眼,被天子钦点为住持,可谓白日飞升。又说,那住持以翻译《药师经》而名字四海广闻,长相俊美不似中原,该不会是真菩萨降世。
她画笔掉在地上,心颤抖不已。
七年来她第一次回到光宅寺,站在描金雕龙的寺院大殿中央,她抬头,看到从前的少年开坛讲法,比太阳更耀眼。
黎黎。
她在暗巷里跑,僧人在后面追。方才躲得不够快,她被看到了。僧人败了那场辩经,只为提前离场。他们在暗巷中你追我赶,直到她停下,是因为听到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