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得意了一会,又决心继续置气。那个拽她袖子的少妇惋惜极了:“小娘子方才怎么不瞧他?这种美男子,看见一个,可以多活三天呐!”
“啊……”她斟酌片刻,给出一个万全的回答:“我……偏爱胡人。”
“嗨呀,我早说你年轻!汉女不能嫁胡人,胡女嫁汉人可没人管,你寻个汉人男子罢!况且如今河北叛乱,安禄山不就是胡人么?以后只怕胡人越来越教人瞧不起了。”
“小娘子你别生气,我们说这话也是实心实意为了你好。”
“是了,你不如尽快嫁个汉人男子,做妻做妾都好。就算有一天官家要抓胡人,你是汉人的妻妾,他们便不能抓你……”
妇人们七嘴八舌。狸奴勉力弯了弯唇角,聚起一个清淡的笑,没出声,接着铺菜。北地百姓向来惯于贮藏夏菜,以备凛冬,且眼下战火连绵,粮米菜蔬多多益善。这掘坑埋菜的事,还要做上许久。日暮风生。胭脂色的云霞半掩在西方的山峦间,舒展出一种炙人的焕烂与浓丽。山上参差的青松冷石,皆为那半天的岚霞浸染成一片混沌温软。
“明日定是大晴天哩。”
也没人料到,这一夜,三更未半的时分,外头下起了雨。
狸奴皱着眉,走到窗边,将窗扇关得更紧。她睡觉一向很沉,此刻窗外落雨,她却能立时察觉,自是因为根本没睡。
——这个晚上,杨炎没来。
“我昨日哪里说错了,他竟敢生我的气?我哪里说错了?”她仍然忿忿。
在洛阳时,妓馆的女郎们不胜烦扰,最终教导了她一番。她们告诫她,所谓欢情,必定是女子吃亏、男人得利。女子一旦有孕,便要经受产育之苦,终生有了负累。而未婚生子的女子更加凄惨。男子愿意认下孩儿便是万幸,如若不认……“你瞧瞧我们的境况,也就知道了!所以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那妓女冷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