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斥责他,一边递给他一块浸了冷水的帕子。封玉山接过帕子,语声恹恹:“难得解禁了,我心里高兴,就大意了……你训斥我作甚么?我恐怕要躺几日,你想走的话,就自己走罢。”
杨炎侧脸,极快地扫了狸奴一下。狸奴既惊又窘,忙道:“我……我还没说要走。再说,我纵是要走,又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走?”
“咳咳……你这话容易叫人误会。男女有别,你快出去罢……也免得染了病气。”
狸奴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杨炎看了看她的背影,又在榻边坐了下来:“封兄是在帮我么?”
“不是。”封玉山断然道,“你也不必这般客气。一介逃兵,当不得你一个兄字。”狸奴一走,他的精神便似好了一二分。
“不论如何,多谢了。”
“我当真不是帮你。我是帮她。”
“嗯?”
“你我都是男人,我直说了罢。张将军为她做的事,实在比你为她做的事多,可她还是想来找你,还是舍不得走……因此我帮她再拖上几日。我好转以前,你要是依旧没能让她改变心意、决心留下,就认输罢。不对,只怕……也不算输。”
数日后,皇帝发了一道诏书,为杨播加官左散骑常侍,并赐号“玄靖先生”。左、右散骑常侍分属门下中书二省,太宗皇帝曾以之为散官,后又转为职事官,掌规劝讽谏、顾问应对之事。散骑常侍虽是从三品高官,但在本朝素来没有实权,往往只是用作原本已有职事的公卿大臣的加官,彰显其身份尊贵。杨播虽得了这个官职,却也不须真正入朝供奉。当然,皇帝为他加官,也不是要他真正入朝供奉:上皇在位时,曾征召杨播为谏议大夫,他却辞官回家尽孝,那么到了今日,奉行孝道的新帝,自然要赐他一个比谏议大夫更高的官职——毕竟新帝念念不忘上皇在蜀地过得如何,每回传信到蜀地前,都要恭肃跪拜,涕泣动容,令所有臣子感动不已,以至于境内多了不少赤雀、白狼之类的瑞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