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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也伸长了脖子,看着那行大雁。

它们彻底遁入汾河上方的云影里。她忽然说:“我不该这么说,但……程将军为大燕所擒,使我越发觉得,求为辅开井陉、归大唐,或许……真是正道。”

她其实从不认为,开井陉路、投降唐廷,就能安定河北,就能使连同河北民众在内的天下人一例免于征伐的苦难。邺城已没有了,河北是边地。自古以来,没有哪一片边地能够真正免于苦难;就连处在腹心之地的中原民众,也不过勉强多偷得一些太平岁月,可……

可太平岁月,就不是苦的吗?

纵使邺城还在,纵使河北还有一座都城……

河北的民众,就不再苦了吗?

她时常陷入这种无谓的、哀绝的思绪里。但此时此刻,程千里一个人的苦难——曾经施恩于她的人的苦难——反而令她于哀绝中寻到一丝俨然可以唤作勇气的情感。长久的安稳绝不会有,但哪怕仅仅五年十年的太平时光,也已经足够珍贵,值得他们为之抛洒心血。

她想,这一趟回常山,不应该只是为了说服为辅,进而取悦大唐皇帝,请他对杨郎和杨郎的父亲手下留情。她该做的,是请求为辅,与他们共同想一个法子,求得河北和中原五年十年的安宁。

太原到上党四百五十里,上党经壶关出羊肠坂又有二百里。杨炎既打算舍近求远,二人便加急赶路。杨炎知道,狸奴去年腊月离开上党时,走的正是羊肠坂这条路。他迎着萧瑟秋风,暗自推想她当日在大雪里孤身出山的情景,心情不胜酸楚,却一句话也没说,只偶尔在歇脚投宿时,摸一摸她的头发。所幸这一路甚是平顺,他们并未遇险,出了羊肠坂,他们终于踏入河北地界。

谷口设有马铺,以作游奕、巡警之用。巡警的士卒仍是狸奴去年见过的那几名,为首的校尉现已晓得何六娘是薛嵩的故旧,是故没有搜检她和杨炎的行囊,将他们留在马铺,又命一名士卒入城报与薛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