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炎再度叉手,出门离去。安氏捂住了嘴,怔怔望着青年的背影,指缝里漏出一声抽泣。
“唉,阿娘,我……他……”狸奴正伸手替母亲擦眼泪,薛嵩已在门外催促道:“何六,你们快走罢。安阿姨在我这里,你不必担心。”
方才有人来报,说牛廷玠已到了城南。他必须尽快将他们送走。
三人在院门外各自上了坐骑。薛嵩当先驱马向北,出了城,一气跑了五十里,才勒住马。
他们的眼前是漳河水,他们的头顶是铜雀台。他曾和何六在漳河的另一边俯瞰这条河,他问她希望谁建立功业,希望她自己生下谁的孩儿。
然后他把她送走了。那一日是盛夏,这一日是暮秋。时序更替之间,不变的唯有从魏武帝曹操陵寝上吹来的松风。薛嵩听着那一阵阵的松风,无端有些厌倦。
“这就是漳河么?”杨炎游目四顾,“我听过一句诗,‘繁花照耀漳河春’……正不知那又是何等锦绣般的景象。”
“和关中的春天没甚么两样。”薛嵩道。
狸奴抿嘴笑了,以为他仍在生杨炎的气。然而薛嵩说的是真心话。他已在安阳住了一年,见过了此地的春与秋。他不清楚明年他又将在哪里,看哪里的春,哪里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