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润德额前那汪小小的血泊上。

又是血。

熟悉的腥甜气味,在霎那间让他平静下来。

他盯着那滩血,应下了润德的所求。

登基后,他自然知道了那句话的全貌。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真是可笑,君王竟然是分量最轻的那个!

荒谬至极!

既然这副残躯无法临朝,不如就让他看看,这个“君为轻”的天下,能被他玩弄成什么样子!

他命人将奏折抱来寝宫,或准或驳,全凭心意,搅得朝堂天翻地覆!

欣赏着朝臣诚惶诚恐的样子,昨日还炙手可热的大臣,今朝便可能因笔锋一转而流放千里。

他享受着权柄。

直到高伯深夜叩宫门,寻死觅活地哭谏,不愿辅佐他这个昏君。

那汪温热黏腻的血泊,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在他眼前漫开。

他想起了润德额上的血,想起那本被血洇湿的书。

他摸出那本书,时过境迁,书页翻动间有些发硬。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能读下去了。

——他何须亲自下场?

书中的权衡之术数不胜数。

他心情甚好地将高伯请了回来。

自此,稳坐钓鱼台,冷眼看群臣。

“阿迎,”

周梿回过神,幽幽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当初向朕许诺的那个‘清明朝堂’吗?”

宋迎埋在他怀里,抱他抱的更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那你如今……做的怎么样了呢?”

宋迎僵了一瞬,随即仰起头,对上目光后瞬间泄了气,“……不怎么样。”

“清明朝堂……”

周梿咀嚼重复着这四个字,满是自嘲,“千古以来,无前人做成。朕自然也做不到。”

那他当初……?